侍从一哆嗦,只得弯下腰去抱靶架。
元适连忙上前拦住:“殿下,不可!”
“这万万使不得。哪有让靶子追着箭的道理?
且不说这不合练箭的规矩,若殿下手上一松,箭飞出去,搬靶的弟兄躲闪不及,可是要出人命的。”
萧胤却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,重新提起弓来,掂了掂道:
“哪那么容易射中?本殿下练了小半日了,命中能有几成?”
“便是真射中了,那也是他不长眼,撞到本殿下的箭口上,怪不得旁人。”
元适还想再劝,萧胤琰却已搭箭拉弓,眯起一只眼来瞄准。
侍从战战兢兢地站在靶架旁,脚肚子都在打颤。
元适按住萧胤琰手中的弓:“殿下!”
萧胤琰:“阿适,你要拦我?”
元适正要再劝,身后传来一道温润声音:
“这是怎么了?”
苏砚自廊下不紧不慢走来,方才出去了一趟,刚折返回来。
元适忙道:“苏大人劝劝殿下吧,殿下要让活人搬着靶子射箭——”
苏砚沉默片刻,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劝。上辈子这人干这种事,还不止一次。
那时萧胤琰身边有的是谄媚讨好的近侍,靶场上搬靶的石墩、活人、猎狗,他都用过。
荒唐事做尽,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。
他开口道:“殿下,此事不妥。”
萧胤琰:“怎么你也来啰嗦?”
苏砚:“臣不是怕伤了人。臣是怕殿下的名声。”
“这皇城之中,耳目众多。殿下晨起练箭是好事,可若有人看见殿下拿活人取乐,传出去,陛下虽不至于责罚,怕也要多看殿下几眼。
何况皇后娘娘那里……”
他恰到好处地没有说完,轻轻叹了一声。
萧胤琰的脸色变了。
每回他不肯听话,苏砚只要把“皇后娘娘”四个字端出来,他便要挣扎着掂量半天。
果然,萧胤琰将那弓缓缓放了下来,有些扫兴地啧了一声:
“便是不为自己想,也得为母后想。罢了,拿身边人确实不妥。”
他转念一想:“那拿别的东西总该可以了吧?”
元适松了口气,心想殿下总算肯听劝了,便顺着道:
“这自然可以。殿下若嫌靶子太小,不如射些飞鸟兔雉之类——”
萧胤琰却已经朝旁边一招手:“把那批俘奴带上来。”
元适愣了,苏砚的眉梢也轻轻动了一下。
两人押着一串人从侧门走进来。
个个蓬头垢面,双手被绳索串绑着。
苏砚认出了他们,是边境送到京城的俘奴。
打了胜仗之后,俘虏或就地斩杀,或解送京城充作官奴。
若是将军仁善些,会将一些无辜士兵放归边境,而能送到京城来的,都是罪中之罪。
萧胤琰见人带到,满意地一指靶场中央:
“你们几个把靶子搬到那边站着。”
萧胤琰满意地拉开弓,瞄准了那个立在最中间的俘奴。
那是个高瘦的中年人,右臂上还有一道旧刀疤,他站着,微微抬着头怨毒的目光瞪着他。
萧胤琰被激起火气来:“再看?再看本殿下一箭便射你眼珠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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