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贾老蔫强行镇定、刻意掩饰,却依旧难掩局促的模样,吕爷漆黑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深邃的亮光。
他半生沉浮于灰色地带,见惯了江湖风浪、三教九流各色人事,
经手过的私货、来路不明的物件不计其数,早已练就一双分辨人心真伪的火眼金睛。
贾老蔫此刻的伪装看似天衣无缝,语之间竭力摆出诚恳本分的姿态,
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、神色深处难以抹平的不自然、浑身皮肉不自觉紧绷带来的僵硬感,
种种细微的痕迹,早已悄无声息暴露了所有破绽。
吕爷心底已然笃定,这批物件绝不可能是对方口中所说简简单单的家传之物,
十有八九都是来路不正、暗中辗转得来的私货,要么是偶然捡漏所得,更大可能是趁人不备取来的不义之财。
心中虽然已经猜出七八分真相,吕爷却没有半分想要戳破的意思。
他混迹黑市、立足这片法外之地,做的本就是不问来路、只论品相质地的地下交易。
长久以来,他只评判货品真假、估量价值高低,从来不会深究一件货物背后有着怎样曲折不堪的来历。
在这片黑市形成的潜规则之下,但凡货品落入他的手中,
无论原先出处如何、沾染何等纠葛,经由他转手之后便能暗中洗白流转,往后再也难以顺着物件追朔到最初的持有人。
看穿不点破,给彼此留下一层缓冲馀地,正是他能长久屹立于此的立身准则。
思绪转瞬收敛,吕爷淡淡收回落在贾老蔫身上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,不再继续围绕物件来路层层试探,主动放过这个充满风险的话题。
他语气重新归于平静淡漠,不再暗藏锋芒,开门见山直奔交易的内核:
“行了,多馀的话我不问,来路我也不关心。这几件东西,你想要多少钱?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瞬间将方才剑拔弩张、暗流涌动的对峙氛围拉回到交易本身。
可话语之中自带一股不容外人随意讨价还价的压迫感,整场交易的主动权,自始至终牢牢握在吕爷的手里。
听见吕爷终于不再刨根问底、不再追究东西从何而来,
贾老蔫那颗悬在半空的心,终于缓缓落回胸腔之中。
方才被对方步步紧逼质询之时,他只觉得浑身血脉紧绷,后背早已浸出一层冰凉的薄汗,面上强撑出来的镇定摇摇欲坠,时刻害怕自己一时失彻底暴露底细。
此刻危机暂时消弭,他紧绷的面部肌肉稍稍松弛,原先惨白僵硬的脸色,也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此前他偶尔出入黑市之时,断断续续听过旁人提起这位吕爷,传此人做生意还算公允,极少肆意欺压上门交易的散户。
传闻终究只是传闻,从未真正和对方打过交道的贾老蔫心底始终存着极大的顾虑,
刚才听到对方的话,还担忧对方会借着货品来路发难,借机压价甚至直接吞没手中全部物件。
直到此刻对方主动转向价格,他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稍稍挪开。
短暂调整好纷乱的心绪,贾老蔫不敢耽搁,微微躬身,语气拿捏得谦卑又有度:
“吕爷,我心里清楚,老人遗留下来的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物件。往日里家中日子勉强支撑,我从来没有动过变卖的念头,所以也不曾打听市面行情。如今家中实在遭逢难处,万般无奈之下才想着出手变现。我第一个便想到前来寻您,久闻吕爷眼光独到、处事公道,您阅历深厚,还请吕爷帮忙估量一个实在价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