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吕爷,我心里清楚,老人遗留下来的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物件。往日里家中日子勉强支撑,我从来没有动过变卖的念头,所以也不曾打听市面行情。如今家中实在遭逢难处,万般无奈之下才想着出手变现。我第一个便想到前来寻您,久闻吕爷眼光独到、处事公道,您阅历深厚,还请吕爷帮忙估量一个实在价钱。”
贾老蔫心中对这批器物真实市价一无所知,若是贸然报出价格,报高容易惹对方反感,报低又白白折损自己到手的利益。
在底层市井沉浮多年,人情世故他早已揣摩得通透,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把定价的问题重新交还给吕爷。
这番说辞一来抬高对方,表达自己全然的信任,先给足吕爷颜面;
二来巧妙藏起自己内心的底线,不主动暴露预期价位,将议价的难题抛给手握定价权的黑市掌事人,静观对方如何出价。
听完贾老蔫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话语,吕爷狭长的双眼微微一眯,嘴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浅淡的笑意。
他哪里听不出贾老蔫话语之中带着刻意吹捧的嫌疑,只是行走世间,没有人会排斥恰到好处的恭维。
他见多了一上来狮子大开口,或是畏畏缩缩不敢语的交易者,像贾老蔫这般懂得迂回周旋的散户,并不算多见。
“你倒是挺会说话。”
捕捉到吕爷话语里并没有生出不悦,贾老蔫心底再度松了一口气,连忙顺势接话:
“多谢吕爷抬举,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吕爷随意摆了摆手,打断他继续客套下去,声音沉稳响起:
“行了,多馀的话不必多说。你口中真假我不去深究,既然你第一件货就寻到我门上,我自然也不会刻意往死里压你的价钱。”
话说到此处,吕爷话音骤然一顿,屋内短暂陷入沉寂,煤油灯摇曳不定的光晕在墙面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片刻之后,他抬眼望向贾老蔫,沉声开口发问:
“规矩,你都清楚吧?”
当
“规矩”
二字传入耳中,贾老蔫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茫然局促。
他的确不是第一次踏入这片黑市,往日里手头宽裕的时候,也曾趁着夜色进来,采买市面上不好寻觅的东西,却也仅仅只是零散小额的日常采购。
象今夜这般出手价值不菲的贵重物件,却是生平头一回。
零碎买卖和大额贵重货品交易根本是两码事,关于大额销货背后暗藏的条条框框,他一无所知。
一时间贾老蔫站在原地,手足微微无措,眼神当中掠过一丝慌乱,连忙如实回道:
“吕爷,实不相瞒,我还是头一次前来,里面的门道规矩,我知晓得不多。但是您尽管放心,该守的规矩,我一定老老实实遵从,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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