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条不紊将发现赃物的始末尽数说完,许富贵微微停顿片刻,悄然压下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波澜与忐忑。
历经一路狂奔、心神紧绷、临场筹谋,此刻他虽身心俱疲、眼底倦意翻涌,可心境却愈发沉稳笃定。
他深知,眼下是自己唯一的破局之机,半分慌乱、半分失,便会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深吸一口气,他语气愈发恳切赤诚、沉稳厚重,每一字每一句都落地铿锵、坦荡无伪,郑重陈情自白:
“老爷,我许富贵追随您数十年,从一无所有到如今阖家安稳、衣食无忧,皆是承蒙您的提携庇护、信任包容。我的差事、前程、家业乃至全家安稳,尽数系于您一身。这份知遇之恩、栽培之情,我时刻铭记于心,分毫不敢忘怀,断然不可能做出偷盗库房、私吞货物、背叛主上的卑劣行径,更不会自毁根基、自断前程,行此愚不可及的糊涂之事。”
话语真挚恳切,没有半分虚浮矫饰
“昨夜失窃的赃物凭空出现在我家柴堆之中,从头到尾,时机太过凑巧、位置太过刻意、布局太过周密,处处透着人为算计的痕迹,绝非偶然遗留、临时藏匿。依我之见,这必然是有人暗中精心布局、蓄意栽赃、借刀杀人。此人熟知我的作息行踪,摸清了昨夜我全程跟随您外出查案、家中无人看守的空档,趁着深夜人静、全院熟睡的时机,悄然潜入我院落,将赃物隐秘埋藏在柴堆深处。其目的昭然若揭,便是要将仓库失窃的所有罪责尽数转嫁到我身上,让我替他背负偷盗重罪,替他顶下这桩滔天大祸,他则藏身暗处、安然脱身。”
书房之内,空气愈发沉凝死寂。
娄半城端坐于红木书桌之后,眸光沉沉如渊,眼底寒芒层层翻涌、明暗交错,深邃得让人看不透彻。
他的目光牢牢锁死在那方朴素的粗布小包之上,
周身气场沉寂冷冽,不发一、不动声色,
唯有指尖夹着的香烟静静燃着,星火明灭,袅袅烟气缓缓升腾,衬得整间书房的压抑氛围愈发浓烈。
漫长的沉默笼罩全场,每一秒流逝都无比煎熬,沉甸甸压在许富贵的心头。
良久,娄半城才缓缓开口,声调平淡无波、听不出喜怒,可字里行间却裹挟着极致的审视与不容置喙的威严,字字叩击人心:
“哦?栽赃嫁祸?既然你这般笃定,那便从头至尾,将所有细节、所有疑点、所有推测缘由,一字不落细细道来,不许遮掩、不许含糊、不许遗漏半分。”
听闻此,许富贵悬在半空、紧绷一路的心,终于稍稍落地,压下了大半的徨恐焦灼。
他心中无比通透,这最凶险、最致命的一关,已然堪堪挺过。
他太了解娄半城的性情。
这位上位者心思深沉、多疑审慎,杀伐果断、从不轻信,更不会被片面说辞裹挟判断。
若是娄半城心中已然笃定他是窃贼、认定他虚狡辩,根本不会耐心听他赘述半句,只会直接下令拿下、从严追责。
哪怕他百般陈情、万般辩解,终究只是徒劳无功、自取其辱。
而此刻娄半城愿意沉下心来,让他细细复盘始末、详述细节,
便意味着对方并未仅凭“赃物现身其居所”这一表象草率定罪,已然听进了他方才的陈情,心中留存了疑虑,
愿意给他一个自证清白、细说原委的机会。
这一瞬的松动,便是他翻盘破局、洗清冤屈的唯一契机。
不敢有半分迟疑、半分拖沓,更不敢刻意遮掩、拐弯抹角,许富贵彻底压下心底残馀的紧张忐忑,整理思绪,条理清淅、层层递进地从头细说。
从自己清晨归家、初见院门地面留存陌生新鲜脚印的反常端倪,
到心生疑虑、顺着脚印来到院落角落,再到拨开柴堆、发现隐秘埋藏的赃物,
全程所见、所感、所思、所疑,无一遗漏、尽数详述。
他格外细致地讲明了脚印的新旧纹路、柴堆掩埋的隐蔽手法、赃物摆放的刻意位置,
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可查、有据可依,没有半分杜撰臆想。
随后,他又缓缓道出自己心中的所有推测,冷静排除了窃贼临时藏匿货物的可能性,精准点破其中关键漏洞。
昨夜排查严密、巡查不断,窃贼偷盗巨额货物之后,首要心思必然是快速销赃、隐匿脱身,绝不会冒着极大风险,辗转潜入四合院、细致埋藏赃物,多此一举、自留把柄。
唯一的可能,便是院内熟人提前谋划、蓄意布局,算准时机、掐准行踪,刻意栽赃、移花接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