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半城垂眸沉吟,眸光深邃沉沉,一遍遍在许富贵的面容之上来回扫量。
他目光锐利如锋,细细捕捉着对方眉眼间每一丝细微神色、每一寸肌肉动静,
试图从这份疲惫与恭谨之下,揪出半分心虚躲闪、刻意掩饰、撒谎狡辩的破绽。
可几番审视下来,入目所见,全然是最真实坦荡的模样。
连夜奔波查案的憔瘁疲惫层层叠叠复在眉眼之间,身陷栽赃死局、无端蒙冤的沉郁忧虑藏在眼底,还有此刻直面上位者、静待定夺的赤诚坦荡。
从头到尾,没有半分慌乱躁动,没有半分畏缩心虚,更无半分刻意做作的虚假姿态。
人心真伪,眼神最是难藏。
一个人若是心中有鬼、刻意脱罪,眼底必然藏着闪铄不安,行必然带着刻意讨好、欲盖弥彰的局促。
可许富贵立身于此,脊背挺直、神色安稳,陈情有理、进退有度,坦荡得挑不出半分遐疵。
娄半城心中的猜忌与疑虑,在一次次审视与推敲之中,渐渐层层消融、落地沉淀。
他心底已然彻底笃定,仓库失窃一案,从头到尾都与许富贵无关。
眼下赃物之事也并非属下监守自盗、自导自演的脱罪戏码,而是一场布局周密、用心阴毒的栽赃嫁祸。
有人藏身暗处,算尽人心、掐准时机,妄图用一包赃物、一场算计,将所有罪责尽数转嫁,
让许富贵做那替死的冤魂,自己则坐收渔利、安然脱身。
只是纵然看破表层局势,娄半城心底依旧藏着一丝未解的疑惑。
他暗自思忖,布局之人心思缜密、胆子极大,
既然敢挺而走险偷盗库房物资,又敢精心策划嫁祸大戏,必然是心思缜密、思虑周全之辈。
这些人不可能想不到,赃物现世、疑点缠身,许富贵绝非愚钝之人,必然会第一时间上报、主动自证。
对方依旧这么做,究竟是笃定许富贵百口莫辩、难逃罪责,
还是算准了局势,吃定了自己会先入为主、凭赃定罪,才敢这般肆无忌惮、明目张胆布下死局?
难道此人就不惧怕许富贵拼死报信、顺势暴露破绽,扯出幕后真相?
无数疑问盘旋心头,缠绕成结。
但此刻娄半城已然无暇细究这幕后人心的弯弯绕绕。
失窃的物资、隐匿的内鬼、暗藏的阴谋,所有答案都随着赃物线索的浮现,有了追查的突破口。
眼下最紧要的,不是纠结对手的心思,而是顺着这条唯一的线索深挖到底。
只要揪出幕后布局之人,所有潜藏的隐秘、所有未解的疑惑、所有失窃物资的下落,终将一一揭晓、水落石出。
书房之内,死寂沉沉,落针可闻。
压抑的氛围如同浓稠的墨色,层层笼罩、密不透风,压得人呼吸都不由得放轻放缓。
伫立在下方的许富贵,无从窥探娄半城心底的层层盘算与疑虑。
他此刻心神高度紧绷,所有的注意力都尽数落在身前端坐的上位者身上,分毫不敢松懈。
脊背笔直挺立,身姿端正恭谨,看似安稳沉静,心底却是翻江倒海、焦灼万分。
他比谁都清楚,眼前这短暂的死寂,是整场博弈里最关键、最致命的节点,是决定他身家性命、前程家业的生死关口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栽赃死局,凶险至极、无解至极。
赃物确凿有据、位置无可辩驳,所有表象都对他极尽不利,
但凡娄半城心存半分疑虑、偏信半分表象,他便会彻底坐实偷盗罪责,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。
眼下他唯一的生机、唯一的退路,尽数系于娄半城一念决断之间。
只要娄半城愿意采信他的辞、愿意给他自证清白的机会、愿意彻查院内真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