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刚过，酒坊外面站了十来个人，棚子底下的桌子坐满了，外面还站着几个。

他们都不说话，就那么站着看着，像赶集时围观的闲人。

李朝阳还是闭着眼睛，锈剑斜在身侧，剑尖点在碎石地上，纹丝不动。

陆昭从柜台后面出来，站在门口，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李朝阳，又看了一眼那些围观的人，转身回去继续算账。

算盘珠子拨得啪啪作响，在安静的棚子底下显得格外清脆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山道上走来一个人。

是沈流云，他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衣裳，走到槐树底下，靠着树干，看着李朝阳。

林玄恪、裴玉楼也来了。两人走到院子边上，目光落在李朝阳身上，从脸看到脚，然后站到沈流云旁边，不说话。

刘柱从灶房出来，手里端着几碗酒，送到棚子底下的客人桌上。送完了他在陆昭旁边站定，压低声音说：“陆姑娘，来了多少人了？”

陆昭往院子里扫了一眼：“二十多个。”

刘柱咽了口唾沫：“都是来找李道长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陆昭说，“但都在看他。”

刘柱又咽了口唾沫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
他搓了搓手，转身回灶房，端了一碗水出来，走到李朝阳身边，把水碗放在他脚边，然后退开。

李朝阳没有睁眼。

午时，太阳升到头顶，云层散了，阳光直直地照下来，晒得院子里的碎石发烫。

刘柱又走到院子边上，这回他没问陆昭，直接贴着李朝阳说了了一声：“李道长，有二三十人了。”

所有人都盯着，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
李朝阳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随意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，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滑过，不快不慢，像是在数数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

“金丹之下，问剑问拳。”

“来者不拒。”

话音落下，院子里更安静了，落针可闻。

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，议论声瞬起。

“敢这般大胆？”

“李朝阳跑了两天，疯了？”

“来个人弄他……”

那中年汉子放下酒碗，走到院子边上，看着李朝阳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，像是在掂量。

林玄恪站在原地，眼神闪动，握剑的手紧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
沈流云靠着槐树，头微微歪着，目光在李朝阳身上停了很久，然后慢慢点了点头。

刘柱站在院子边上，欲又止：“李道长……”

陆昭走出来站在门口，一只手搭在门框上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
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是看了眼李朝阳的背影，又转身回了柜台。

李朝阳又扫了一圈，又开口了。

“今日过后，问剑问拳者，就得看我心情了。”

院子又彻底安静下来，只有风穿过的声音，和溪水的细碎响动。

林玄恪与裴玉楼相视一眼，似乎都明白了李朝阳得用意。

今日主动公开迎战，是为了日后不应战，而且不落说法。

这李朝阳有点东西，两人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。

李朝阳把锈剑从地上提起，横在身前，剑尖朝上，剑身挡住半张脸。

“谁先来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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