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一僵:“我?”
“嗯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手断了。”
“一只手。”
李四看看姜禾,又看看车轮,最后用没断的手顶住车尾。
二牛笑:“你看,一只手也挺有用。”
李四咬牙:“我推的是车,不是你。”
车轮过了石头。
姜禾给他记了一笔。
能用。嘴碎,但怕疼,怕死。只要规矩在,他不会跑太远。
队伍进了山。
路越走越窄。树枝刮到车顶,草帘被勾开。王大娘把姜苗往怀里压,用背挡着枝条。
会赶车的妇人叫杜娘。她拉着缰绳,手很稳。
“禾丫头,前头有坡,马车得慢。”
姜禾看她:“你会。”
杜娘低头:“以前家里赶过车。”
她没再多说。
被抢上山的日子,在她背上留了不少旧伤。王大娘看见了,也没问,只把一块粗布递过去。
“垫手,缰绳磨人。”
杜娘接过:“谢大娘。”
王大娘说:“谢禾丫头。车是她收的。”
杜娘看姜禾:“谢老大。”
姜禾纠正:“禾禾。”
杜娘怔了下,改口:“谢禾禾。”
姜禾记意一点。
叫老大也行。叫禾禾,弟弟听着不怕。
队伍走了半个多时辰,天色压下来。山路不好走,马也累。周村长让人停下,吃几口干粮。
粮按早先定的规矩发。干活多的多一口,孩子老人先喝水。
山匪那边拿到一把杂粮,猴三捧着碗,看半天没吃。
二牛问:“咋,不合胃口?”
猴三摇头:“以前抢来的,吃着也就吃了。今儿推车换来的,舍不得一口吞。”
二牛没话了。
李四在旁边说:“你别被他骗了,他明天照样想跑。”
猴三说:“我不跑。跑了去哪?老大有水,有粮,还不乱杀人。山里混了这么久,我头回见这种活法。”
李四撇嘴:“你这叫没见过好人。”
猴三问:“你见过?”
李四看一眼自已断手:“见过会打人的。”
姜禾啃肉干,没管他们。
她在听山里的动静。
鸟声少。草里有窸窣声。风从低处过来,带着兽味。不是狼。狼群会绕。这个味重,单个。
老虎?
她舔了舔唇。
她舔了舔唇。
虎肉能吃。虎皮能铺车。虎骨能卖。虎爪能吓人。
但老虎不能靠近弟弟。
得在它扑车前打死。
姜禾把剩下的肉干塞回怀里,抓起打狗棍。
王大娘看见:“咋了?”
“有东西。”
赵铁柱也站起来,猎刀出鞘。
他听不清,但山里太静。静得让猎户不舒服。
头目低声说:“不会真是那只虎吧?”
猴三把碗抱紧:“大哥,别说这个。”
李成把妻儿往车后推:“都别乱走。火把点起来。”
周村长压着声音:“孩子嘴捂住,别哭。”
姜苗醒了,哼了一声。
姜禾回头,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被角。
“不哭。”
姜苗停了一下,嘴巴动了动,又睡过去。
王大娘看着姜禾的背影,手没松。她想让孩子回来,可话到嘴边,又吞回去。拦不住。也不能拦。队伍里这么多人,眼下指着她听见的那点动静活。
草丛深处传来低吼。
马开始躁,车轮旁的驴也往后退。
头目腿软:“真来了。”
二牛握紧扁担:“老虎?”
李四贴到板车后:“我这手,老虎能不能嫌弃?”
猴三说:“它不挑。”
李四骂:“你闭嘴。”
姜禾往前走了两步,打狗棍拖在地上。
赵铁柱拦她:“禾丫头,我先。”
姜禾摇头:“你慢。”
赵铁柱喉咙发堵。
她说得对。他没她快。可看着这么小的娃往草里走,谁能不堵?
草丛又响了一下。
这回,声音近了。
姜禾抬手:“别动。”
王大娘低声问:“禾丫头,是啥?”
姜禾盯着前头的黑影。
“林子里,有东西在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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