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死也是活。”
几个人一起拖虎。
老虎被拖到车前。
队伍里没人说话。
孩子从车底探头,被他娘按回去。
杜娘看着地上的虎,再看姜禾的小手,手里的缰绳都忘了松。
她原先只听人说,禾禾能打山匪。她以为是山匪饿软了,没力。现在一只虎躺在地上,头骨塌了。她不敢再把姜禾当普通娃。
这孩子身上有事。
但这事救命。
她把缰绳缠好,低声说:“禾禾,车没翻。”
姜禾点头:“好。”
王大娘抱着姜苗下车,先看姜禾的手。
“破皮了。”
姜禾藏手:“没事。”
王大娘从怀里摸出干净布条:“伸出来。”
姜禾不动。
王大娘也不急:“你不包,苗哥儿看见了学你。以后他破皮也藏。”
姜禾看了姜苗一眼。
姜苗正看她,嘴巴一动。
她把手伸出去。
王大娘给她缠布。动作不快,也没问疼不疼。只把结打在手背外侧,免得她握东西硌着。
姜禾看了看布条:“麻烦。”
王大娘说:“活人都麻烦。你弟更麻烦。”
王大娘说:“活人都麻烦。你弟更麻烦。”
姜禾想了想:“嗯。”
周村长走过来,看虎,又看姜禾。
他有话,最后只说:“今晚吃肉?”
姜禾点头:“吃。”
李成立马活了:“虎肉能吃?”
赵铁柱说:“能。肉柴,但能熬汤。皮得剥好,别糟蹋。”
二牛摸着肚子:“我不嫌柴。”
李四举手:“我也不嫌。”
二牛说:“你刚才没抬。”
李四说:“我看路。”
姜禾说:“守夜,多一口。”
李四精神来了:“我守!我今晚不眨眼!”
二牛问:“你不偷了?”
李四瞪他:“我现在跟老虎抢饭吃,还偷啥包袱?”
猴三蹲在虎边,伸手想摸,又缩回去。
姜禾看他:“剥皮?”
猴三摇头:“不会。”
头目说:“我会。”
众人看他。
头目赶紧解释:“山里混饭,啥都得会。老大,皮给您剥整,肉给您分块,骨头也给您敲开。”
姜禾记意:“干。”
头目松了口气,去拿刀。
赵铁柱跟着:“我看着。”
头目说:“大哥,我都归顺了。”
赵铁柱:“刀在你手里。”
头目把刀柄递过去:“那你拿,我剥。”
二牛乐了:“你这归顺归得挺细。”
山路边很快忙起来。
火生起,锅架上。虎肉切成块,先给老人孩子熬汤。干肉收好,留着赶路。虎皮被摊开,赵铁柱拿盐搓,猴三蹲旁边学。
李成分水,杜娘赶车去避风处,王大娘抱着姜苗坐在车边,姜禾靠着车轮啃一小块烤肉。
肉硬。
但香。
她嚼得慢。
李四端着碗蹲过来:“禾老大。”
姜禾看他。
李四把碗往前送:“我这块肉大,换你那块小的?”
二牛在旁边说:“你又想占便宜?”
李四忙说:“不是。她牙小,大块费劲。”
姜禾看了看他的碗。
李四把最大那块夹出来,放到姜禾碗里,又把她那块小的拿走。
“我真没偷。”
姜禾咬了一口大肉。
“嗯。”
李四松了口气。
二牛看他:“你这人还有救。”
二牛看他:“你这人还有救。”
李四端着小肉块走了:“我一直有救,就是你话多。”
周村长坐在火边,喝了一口虎肉汤,半晌没说话。
从姜家村到这儿,逃荒路把人磨得只剩算计。谁家有一把粮,藏着。谁家有半口水,捂着。可今晚,一只虎被三岁娃打死,山匪在剥皮,村民在分汤,偷包袱的李四也在守火。
这日子怪。
怪得能活。
赵铁柱把虎皮翻好,走到姜禾面前:“禾丫头,皮整着。晾一夜,明早卷车上。”
姜禾点头:“给弟弟。”
王大娘说:“苗哥儿还没炕大,先给你垫。”
姜禾摇头:“弟弟。”
王大娘没争:“成,给弟弟。你俩一起垫。”
姜禾接受了。
夜里,虎肉汤分完,山匪也得了一碗。猴三捧着碗,喝得一滴不剩。
头目剥完皮,手上全是血,蹲在火边不敢吃。
姜禾看他:“吃。”
头目抬头:“我也有?”
“干活。”
头目接过碗,低头喝汤,喝了两口,突然问:“老大,咱往北,是去投军?”
姜禾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找爹。”
头目问:“你爹谁?”
“姜大山。”
赵铁柱补了一句:“虎啸营的兵。”
头目手里的碗差点掉了。
猴三也抬头:“姜大山?北边那个刀疤将军?”
赵铁柱盯住他:“你认得?”
头目咽了口汤,声音压低:“听过。黑风岭往北,谁没听过?北狄人喊他姜阎王。逃兵喊他活军棍。”
姜禾抬头:“活?”
头目忙点头:“活。前些日子还有人说,他带兵在鹰嘴沟截了北狄粮队。”
赵铁柱一步上前:“鹰嘴沟在哪?”
头目抬手指向山路深处。
“明早走半日能到。不过那地方现在不干净,除了乱军,还有北狄探子。”
姜禾放下碗,站起来。
困意没了。
爹活着。
能背弟弟的人活着。
她抓起打狗棍。
王大娘忙问:“禾丫头,你干啥?”
姜禾看向头目指的方向。
“明早,鹰嘴沟。”
李成端着碗,话卡在喉咙里。
二牛也不笑了。
李四抱着自已的断手,往火边挪了挪。
猴三看看地上的虎骨,又看看姜禾,声音发飘:“禾老大,这玩意儿……也归战利品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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