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射。”
逃兵首领没料到她会这么说。
三岁娃站在火光前,小手空着,脚边是沾土的肉。背后是马车,车里有奶娃,有老妪,还有几个缩着肩的孩子。
她不躲。
首领心里冒出一点烦。
这娃不按常理走。
他打过仗。敌人怕死,会躲。百姓怕刀,会跪。山匪怕军弩,会跑。
这娃只看箭。
像在等他递东西。
首领不想拖。
弩机扣下。
箭离弦,直奔姜禾。
王大娘喊不出声,只把姜苗往怀里按。赵铁柱往前扑,脚才动,箭已经到姜禾面前。
姜禾抬手。
小手抓住箭头。
箭杆还在抖。
她脚后跟在土里滑了半寸,手心破开一点,血压在箭头上。
疼。
她不喜欢疼。
但箭停了。
营地里没人动。
二牛手里的扁担掉在地上:“接住了?”
李四贴着车板:“我看见了。她真接住了。”
猴三抱着刀:“大哥,我以后推车不偷懒。”
头目点头:“我也不偷懒。”
李成看着姜禾的手,喉咙发干。
他以前只想,这娃力气大,能打人。现在弩箭被她抓在手里,才明白另一回事。
她不是只会打。
她敢站在车前接箭。
换成他,有妻儿在后头,他敢不敢?
他不敢想。
王大娘看见血,眼眶红了又压下去:“禾丫头,手。”
姜禾低头看手。
血不多。
能忍。
她抬头看逃兵首领:“脏了。”
首领的手还搭在弩上。
弩只能一发。再装箭要时间。
他想摸刀。
姜禾把箭反手掷出。
箭从首领耳边擦过,钉进后头树干。发髻被带散,头发落了半边。
首领没动。
首领没动。
他能动,但不敢。
箭要是偏半寸,穿的就是他脑袋。
姜禾看他:“肉,赔。”
逃兵首领慢慢放下弩。
身后的逃兵也不敢往前。
有个人小声说:“头儿,咋办?”
首领回:“放下刀。”
那人急了:“头儿!”
首领骂:“没看见她接弩箭?你去?”
那人把刀丢地上。
一个丢,后头跟着丢。
刀落在土里,声音乱了一阵。
猴三举刀喊:“蹲下!手抱头!”
二牛看他:“你喊得挺顺嘴。”
猴三说:“以前我们让别人蹲,现在轮到我喊,心里挺复杂。”
李四说:“你先别复杂,去收刀。”
猴三看他断手:“你咋不去?”
李四说:“我守弟弟肉。”
王大娘瞪他:“那盘肉轮不到你守。”
姜禾走向逃兵首领。
首领没退。
不是硬气。
腿上没劲。
他盯着姜禾的手。那只手很小,指头还短,血从掌心往下滴。她却跟没事一样,走到他面前,把军弩拿走。
姜禾看弩。
小。
但她也用不了。力道要稳,装箭麻烦。
给赵铁柱。
她转身:“铁柱。”
赵铁柱接过军弩,手掌压了一下:“军中好弩。”
逃兵首领说:“边军发的。”
赵铁柱问:“哪个营?”
首领没答。
姜禾抬脚踩住他脚背。
首领咬牙:“前锋营。”
“为何逃?”
首领看向火堆,又看地上沾土的肉。
“没粮。”
周村长走过来:“没粮就抢百姓?”
首领抬头:“不抢也死。”
周村长木杖敲地:“你当兵吃饷,百姓交粮。你们守不住边,就回头抢交粮的人?”
周村长木杖敲地:“你当兵吃饷,百姓交粮。你们守不住边,就回头抢交粮的人?”
首领没吭声。
他身后有个年轻逃兵忽然说:“我们守了!鹰嘴沟打了三天,粮断了,水也断了。校尉先跑,押粮官也跑。北狄斥侯在后头割人头,我们不走,就全死在沟里。”
李成问:“那姜大山呢?”
年轻逃兵看他一眼:“姜将军不在我们营。他在虎啸营。听说带人去截北狄粮队,回没回来,不清楚。”
姜禾抬头:“爹活?”
首领看她。
这个“爹”叫得很轻。
他终于明白,这娃为何往北走。
不是投军。
是找人。
他想起军中传。姜大山,刀疤脸,打仗不要命。有人说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只为回家看妻女。
妻女?
首领看着姜禾,又看车里的奶娃。
不会吧。
姜大山的孩子,三岁半,空手接弩箭。
这事传到营里,谁信?
他喉结动了动:“我没见到他死。”
姜禾问:“军营在哪?”
首领说:“鹰嘴沟往北,还有一处临时营。虎啸营的人在那里收拢散兵。可北狄探子也在找他们。你们带着车,走官道会被抓。走山路也不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