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问:“你们从哪过来的?”
“鹰嘴沟东坡。那边有条废矿道,能绕到沟口。我们本来想走矿道,里面塌了一段,只能退回来。”
头目插话:“黑风岭后坡也能接鹰嘴沟,不过要过一处窄崖。车不好走。”
杜娘从车边开口:“马车能拆轮,抬过去再装。”
李成看她:“你会装?”
杜娘点头:“家里以前修过车。”
王大娘说:“那就走山路。官道别去。”
周村长看姜禾:“禾丫头,你定。”
姜禾没马上开口。
她在算。
逃兵知道鹰嘴沟。逃兵也知道军营。他们会打仗,能认路。危险。
但能用。
粮不够。水要伪装。队伍里多三十张嘴,不划算。
除非让他们干活,前头探路,遇北狄先挡。还要赔肉。
姜禾看向逃兵首领:“名字。”
首领顿了下:“冯六。”
李四噗了一声:“你这名字跟我像亲戚。”
冯六看他:“你谁?”
“李四。”
二牛说:“一个四,一个六,还差个五。”
猴三举手:“我三。”
头目黑着脸:“你们搁这排队呢?”
头目黑着脸:“你们搁这排队呢?”
姜禾说:“赔肉。”
冯六低头看地上被打翻的肉:“我们没肉。”
姜禾看他包袱:“有。”
冯六身后的人把包袱抱紧。
赵铁柱把军弩抬了抬:“拿出来。”
包袱打开。
里面有半袋炒面,几块硬饼,还有一小包干豆。东西不多,却比队伍里许多人强。
二牛瞪眼:“你们有吃的还抢肉?”
一个逃兵说:“这点够谁吃?”
李四说:“够赔。”
姜禾指炒面:“弟弟。”
王大娘马上拿碗来接。
冯六没拦。
他现在明白了。别的都能谈,车里的奶娃不能碰。碰了,树断,箭回,人也回不去。
姜禾又指硬饼:“队伍。”
周村长接过,分到公粮袋里。
“干豆,推车。”
猴三问:“我们也有?”
姜禾看他:“你打了。”
猴三马上挺胸:“我打得可认真。”
二牛拆台:“你刚才先问打不打。”
猴三说:“问清楚再打,这叫规矩。”
冯六看着粮被分完,脸皮抽了抽:“那我们吃啥?”
姜禾说:“干活,吃。”
冯六没听明白:“啥活?”
“探路。打探子。抬车。守夜。”
逃兵里有人不服:“我们是兵,不是苦力。”
姜禾看他:“你抢肉。”
那人闭嘴。
冯六看着姜禾,又看赵铁柱手里的军弩。
他不想给一个奶娃当苦力。可往回走,北狄探子会砍他们。往官道走,乱军会吞他们。眼下这队人有马有车,有肉有水,还有一个能接箭的娃。
有趣的是,乱世里跟谁走,不看谁话好听。看谁能让人活。
冯六把刀踢远,蹲下:“行。我们干活,换饭。”
姜禾点头:“绑。”
冯六抬头:“还绑?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都投了。”
姜禾说:“你抢肉。”
二牛乐了:“抢肉这罪,在禾老大这儿比逃兵重。”
王大娘拿布给姜禾包手:“少贫。来,手伸出来。”
姜禾把手背到身后:“不疼。”
姜禾把手背到身后:“不疼。”
王大娘不看她,只看姜苗:“苗哥儿醒了。看着你呢。”
姜禾转头。
姜苗醒了,眼睛睁着,小嘴动了动。
姜禾把手伸出来。
王大娘用干净布缠住,动作稳:“你以后接箭前,跟大娘说一声。”
姜禾想了想:“来不及。”
王大娘手停了一下,又继续系结:“那你下次少接。”
姜禾看车:“弟弟在。”
王大娘没再说。
火边重新收拾。沾土的肉切掉外层,能吃的留给守夜。小烤盘里的肉被王大娘收好,炒面也藏进车里。
逃兵被分成三组。
一组跟赵铁柱探路。
一组跟李成抬车。
一组守外围。
冯六单独坐在姜禾对面,手被绑着,头发散着,看起来没了先前的气势。
周村长问:“鹰嘴沟打到啥程度?”
冯六说:“北狄小队在附近转,抓活口问虎啸营的位置。我们跑出来前,听见有人说,姜大山带的人断了粮,退进旧军营。”
姜禾抬头:“旧军营?”
冯六点头:“鹰嘴沟北口,一处废营。以前屯兵用的。现在墙塌了半边,能守一晚算一晚。”
赵铁柱问:“有多少人?”
“说不准。几百,或上千。伤兵多。”
李成皱眉:“那不是缺粮缺水?”
冯六看向姜禾:“缺。比你们缺。”
姜禾低头看自已的小手。
手疼。肚子饱。弟弟有车。爹也许在旧军营。
缺粮缺水,就会死人。
便宜爹死了,谁背弟弟?
不行。
她站起来,打狗棍往地上一点。
王大娘问:“禾丫头?”
姜禾看向山路北边。
“明早,找爹。”
冯六抬头,迟疑一下:“你真要去旧军营?那边有北狄探子,还有败兵。一个不好,车队全折在沟里。”
姜禾看他:“你带路。”
冯六舔了舔干裂的唇:“带路可以。可我得先说清。旧军营外头,有一队北狄骑兵守着,见人就杀。”
姜禾问:“有马?”
冯六愣住:“有。”
姜禾拍了拍打狗棍: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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