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说:“能让。”
赵铁说:“留下。”
“我会修甲。”
“没甲。”
“会补锅。”
王大娘抬头:“这个能留。”
姜禾点头:“留。”
“我会赶马。”
杜娘看他:“手稳吗?”
那人说:“稳。以前押粮。”
杜娘说:“留一个也成,我一个人赶车熬不住。”
姜禾点头:“留。”
十个人很快挑出来。
剩下的逃兵脸上不太好。
一个年轻的问:“我们呢?”
姜禾说:“推车。”
“也给饭?”
“干活给。”
赵铁接话:“偷懒呢?”
姜禾拍棍:“饿。”
猴三立马说:“这规矩我熟。”
头目说:“你熟啥,你刚归顺一天。”
猴三说:“老大用饭管人,用棍管手。懂了就不挨打。”
李四看姜禾:“那咱这队叫啥?山匪叫车夫,逃兵叫护卫,村里人叫啥?”
二牛说:“叫活人。”
姜禾想了想,指赵铁那十个人:“干饭小队。”
火边安静了一下。
赵铁看着她:“啥?”
“干饭小队。”
李四笑得差点呛住:“好名。听着就饿。”
赵铁身后的弓手忍不住问:“能不能换个威风点的?”
姜禾看他:“不吃?”
弓手说:“干饭小队挺好。”
猴三捧碗:“我也想进。”
二牛说:“你是车夫。”
猴三不服:“车夫也干饭。”
头目闷声说:“先把车推明白。”
周村长看着这一堆人,心里盘算。
村民,山匪,逃兵,全被一个三岁娃揉到一块。规矩不复杂。护弟弟,干活,分饭。谁犯事,棍子说话。
乱是乱了点。
可人有了劲。
前头北境,旧军营,姜大山,都还远。手里多十个会打的,车队活路大一截。
李成也在算。
多十张嘴,不轻。可有十把刀,就能少死几个人。逃荒这账,不能只算粮,也得算命。
他看姜禾。
他看姜禾。
小团子坐在车边,低头啃肉。手上包着布,腿还够不到地。可她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李成有点臊。
他一个大人,刚才还想着怎么省口粮。
她一个娃,已经想怎么拿人换路。
王大娘把热水端过去:“禾丫头,喝口。”
姜禾接过,喝了两口:“明早走。”
赵铁说:“天不亮就走。北狄探子白天好找人,夜里也能闻火烟。咱们得把火埋了。”
赵铁柱点头:“成。前半夜我守,后半夜你带两个人守。”
赵铁看他:“你信我?”
赵铁柱说:“不信。所以我睡车边。”
李四插嘴:“我也守。”
二牛问:“你图啥?”
李四看向烤盘:“守弟弟肉。”
王大娘把烤盘往怀里一收:“你守空气去。”
夜里风起。
火被压小,灰盖上。虎皮卷好,绑在车顶。骨头装袋,挂在后车。山匪和逃兵分开睡,中间隔着村民和车。谁都不敢乱动。
姜禾靠在车轮边。
她没睡实。
手疼。身l困。脑子还在算。
爹在旧军营。旧军营缺粮。她空间里有粮,但不能当着这些人搬太多。得找理由。北狄粮队可以。乱军私藏也可以。平城也许有粮。
弟弟要吃。队伍要走。护卫要喂。
人越多,规矩越要硬。
她低头看车里。
姜苗睡得香。
这就够。
后半夜,风更急。
车帘被掀开,杜娘按住缰绳:“风不对。”
赵铁站起,鼻子动了动:“有土味。”
猴三也爬起来:“不是土,是草烂味。”
二牛揉眼:“你们山匪逃兵还带闻味的?”
赵铁没回他,走到坡边看。
黑压压的东西从山下抬起来,贴着地往这边卷。草叶被啃得发碎,枝条晃,马开始踢蹄。
周村长脸发白:“那是啥?”
赵铁退了一步:“蝗。”
李成手里的水囊掉在地上。
王大娘抱起姜苗:“禾丫头。”
姜禾站到车辕上,看向山下。
吃草的。会飞。很多。
末世里也有虫灾。能吃,但得快。挡不住,就收。收不了,就护粮。
她拍打狗棍:“盖粮。”
李四还没醒透:“盖啥?”
赵铁抬手指山下,嗓子干了:“蝗虫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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