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嘴里的字卡住,人往墙边一歪,瘫了。
钱老爷艰难撑起半边身子,眼还没完全睁开,先看见一双小脚站在自已案前。
他愣了下:“你谁家的孩子?”
他愣了下:“你谁家的孩子?”
姜禾说:“饿的。”
钱老爷一时没听懂。
姜禾又说:“粮,给我。”
钱老爷撑着身子往后挪: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外头守兵呢?”
姜禾看了眼窗外:“睡了。”
钱老爷脸色变了变,终于清醒了点:“你想要粮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方?”
姜禾说:“粮仓。”
钱老爷被她这回答噎得脸抽了一下:“这是钱家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更好。”
钱老爷一怔:“什么更好?”
姜禾把打狗棍靠在门边,慢吞吞说:“搬走,省名。”
钱老爷愣了两息,接着急了:“来人!来人!”
姜禾抬手,又给了他一下。
咚。
这回人彻底软下去,脑袋歪在案上。
她低头看了眼,还活着,没死透。
“吵。”她说。
外头有脚步声近了。她没理,把管事拖到门后,用他衣裳把嘴堵上,接着转身拉开后面的暗门。
里面不是账房,是一条窄道。
姜禾站在门口,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钥匙钩,伸手全摘了。
又从管事腰上摸出一串。
“挺会藏。”她说。
管事眼泪都出来了,嘴里呜呜响。
姜禾没空管他。
她顺着窄道往里走,第一处是米仓。门一开,里头堆得记。
她站在门口,眼睛扫了一圈。
“十石?”
“不止。”她自已回了一句。
往里走,是第二间。
第三间。
第四间。
每一间门上都落了锁,里头粮袋摞着粮袋,码得整齐,连边角都收得严实。她一路看过去,没急着搬,先数了数门。
十间。
够了。
姜禾站在第六间门口,停了下。
这地方不是正常存粮。外头城门收银,外头人等死,里头先把粮锁死。等价抬高,再一点一点往外放。
她舔了下唇,眼里没别的。
搬。
第一袋粮拎起时,她手往后一收,直接送进空间。
空的。
再来一袋。
还是空的。
她动作不慢,门边的米袋一袋一袋少下去。她不发声,也不费劲,肩头只略微动了动。粮仓里堆得再记,也不够她这样搬。
她一边搬,一边顺手把旁边的麻袋、缸、木斗也丢进去。能装的全装。压箱底的豆子,晒干的黍米,连半袋发黄的杂粮也没放过。
搬到第八间时,后院有脚步声乱起来。
“老爷呢?”
“老爷呢?”
“人不见了!”
“谁进过粮仓?”
“门口那小娃呢?!”
姜禾没出声,继续搬。
第九间门开时,里头不是粮,是银。
她停住,看看箱子。
钱老爷挺会。
金锭,银锭,铜钱,几个匣子,还有几张地契。
姜禾伸手把匣子全拨进空间,地契也收了。
她看了看最里头那口箱子,箱盖上还挂着一把旧锁。
“开。”
她抬脚一踹,锁断了。
箱子里是金条,压着几张票据,还有一张城外庄子的契书。
姜禾盯着那几张纸,想了想,也收了。
不认字没事。
先拿着。
第十间里有两桶盐,三坛油,还有一包细面。她想了下,把盐单独留了半坛,别的照收。
旁边那堵墙上还有个暗格。
姜禾伸手一摸,按下去,暗格开了。
里头是碎金子和一叠账本。
她把账本拿出来,随手翻了两页。
“这字写得难看。”她嫌弃了一句。
管事在门口被堵着嘴,听见这话,差点吐血。
姜禾把账本一股脑送进去,随后走到案前,撕了块空纸,蘸了墨,写了几个字。
她写得慢,但字不乱。
“粮,借走。想买,先救人。”
写完,她想了想,又添了一句。
“钱老爷,记得还。”
写完,她把纸拍到钱老爷脸上。
钱老爷这会儿刚醒一半,眼皮一掀,差点又背过去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
姜禾把门口那串钥匙晃了晃:“再吵,连门一块搬。”
钱老爷看着她,喉咙卡住。
这哪里是娃。
这就是个来抄家的。
姜禾把最后几袋粮收完,脚步不停,转身往外走。
外头已经乱了。有人在喊,有人在找钱老爷,还有人往这边冲,想进粮仓看个究竟。
姜禾没躲,顺手把门一带。
人还没撞上来,门先合上了。
她从后窗翻出去,落地时轻得很。
城里有人听见动静,朝这边跑,她已经钻进旁边一条窄巷。
巷子尽头有墙。
她抬手一抓,脚下一蹬,几下就上了墙头。
墙外,赵铁还站着。
他一见她露头,整个人都僵了:“你……你下去就没声了?”
姜禾坐在墙头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走。”
赵铁盯着她:“里头啥样?”
“粮多。”
“粮多。”
“钱老爷呢?”
“睡了。”
赵铁嘴角抽了抽:“你进去一趟,就为了让他睡?”
姜禾说:“顺手。”
赵铁:“……”
他实在没法接这话,只能抬头看她:“你拿到了?”
姜禾点头。
“多少?”
“十间。”
赵铁没听明白:“啥十间?”
“仓。”
赵铁的眼神一下变了。
他站在墙下,半天没说话。
姜禾低头看他:“发呆干啥?”
赵铁缓了口气:“你这是把钱家的底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金库?”
“有。”
“也搬了?”
“搬了。”
赵铁看着她,喉咙里像堵着什么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你这手,比城门还快。”
姜禾说:“回去。”
赵铁抬手接住她递下来的胳膊,声音压得低:“明天你别自已冲了。先看城里怎么乱。”
姜禾落地,整理了下衣角:“乱了再说。”
“你留了啥?”
“字。”
赵铁一怔:“啥字?”
“借粮。”
赵铁刚要笑,忽然停住:“你真写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钱老爷不得气疯?”
姜禾抬头看他:“他活该。”
赵铁看着她,过了会儿,点头:“行。你说活该,那就活该。”
姜禾把打狗棍提起来:“回营。”
赵铁跟在后头,走了两步,忽然又问:“明天真正门进?”
姜禾说:“嗯。”
“拿银子?”
“拿。”
赵铁顿了下,低声应了句:“那我就等着看。”
姜禾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看仔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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