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娘抱着姜苗出来,先看姜禾:“苗哥儿好些了?”
苏白说:“热退下去了一点。夜里还要看。”
王大娘看苏白:“你就是大夫?”
苏白点头:“苏白。”
王大娘往他手里塞了半块硬饼:“路上没好东西,先垫垫。”
苏白愣了一下:“我不饿。”
阿平从后头探头:“先生饿。”
苏白看他。
阿平缩回去:“我也饿。”
王大娘又掰了一块:“都有。”
姜禾看着,没说话。
这个大夫能留。
阿平嘴碎,能干活。也留。
周村长把人分好:“老人孩子上中间两辆车,药箱跟苗哥儿一车。粮车走前后,马车隔开。干饭小队压后。山匪车夫推车。”
猴三问:“村长,我们现在算啥?”
周村长说:“算不想死的人。”
李四举手:“我算伤号。”
二牛说:“你算嘴伤。”
李四不服:“我手断了。”
苏白走过去看了眼:“手确实接不上,但伤口要换药。”
李四眼睛一亮:“神医,我这手还有救?”
苏白说:“手没救。人有救。”
李四蔫了。
姜禾把一颗糖塞进嘴里,抱着姜苗上车。姜苗睡着了,呼吸比早些稳。她心里那块账划掉一半。
平城不能留。
钱家会查,许掌柜会堵,黑虎帮挨了打也不干净。现在出城,趁乱走。去旧军营。找爹。缺粮缺水就送。北边路危险,但城里更脏。
她看赵铁:“北门。”
赵铁点头:“我在前头。”
黑三爷被迫走在一旁,帮着开路。他这张脸在平城西片有用。一路过去,巡街的、混帮的、偷摸盯车的,看见他都退了。
李四在车边小声:“这黑三爷还挺好使。”
二牛说:“你想把他拴车上?”
李四想了想: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黑三爷回头:“我听见了。”
李四说:“听见就走快点。”
北门口,守兵正在收银。
城里乱得快。钱家粮仓空了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。有人骂钱家活该,有人说城里要封门。守兵收钱的手更快,脸也更硬。
赵铁上前:“出城。”
守兵看车队:“这么晚出城?”
黑三爷走过去:“给个方便。”
守兵认得他:“三爷?你这脸……”
黑三爷说:“摔的。”
李四没忍住:“摔得挺多人。”
李四没忍住:“摔得挺多人。”
二牛捂他嘴。
守兵看车:“车马另算。”
姜禾从车帘里伸出小手,递银。
守兵接过,数了数:“够。”
黑三爷低声:“开门吧。城里今晚不安生。让他们走,省事。”
守兵看他一眼,没多问,抬手:“开门。”
城门开了一条缝。
车队一辆一辆出去。
出门时,姜禾回头看了一眼平城。城里有人喊查案,有人喊钱家放粮,还有人喊黑虎帮被打了。声音混在一起。
她不管。
城里粮仓已空一座。黑虎帮也赔了。苏白带上了。弟弟退热。该走。
黑三爷站在门内,问:“姑奶奶,我能回了吧?”
姜禾点头:“赔完了。”
黑三爷又问:“以后还能见吗?”
赵铁看他:“你还想见?”
黑三爷赶紧摆手:“不想。我就是客气。”
姜禾说:“别欺负大夫。”
黑三爷马上应:“不欺负。”
苏白坐在车里,听见这话,手里的药包停了一下。
北门关上。
车队进了夜路。
赵铁在前头带路,干饭小队压后。苏白给几个孩子看了腹泻,又给李四换药。阿平坐在车边,抱着药箱不松手。
李四问:“阿平,你抱这么紧干啥?”
阿平说:“先生说,这是命。”
李四说:“我也是命。你咋不抱我?”
阿平看他断手:“你太吵。”
二牛笑出声。
周村长在前头低声:“别闹。夜路不好走。”
赵铁说:“出城三十里,有个废驿站。能歇半宿。过了废驿,再往北就是鹰嘴沟一带。”
姜禾问:“旧军营多远?”
赵铁说:“若路顺,三天。若路不顺,五天。”
姜禾摸了摸姜苗额头:“要顺。”
赵铁看前头:“路可不听话。”
姜禾拍了拍打狗棍:“那就打。”
赵铁没再说。
到三十里外,天边还没亮。官道前头却横着木桩。两边插着军旗,路中间点着火盆。几十个兵站在关卡前,盔甲不整,刀却亮。
赵铁停马:“不对。”
一个校尉站在木桩后,抬手指车队。
“所有男丁,跟军爷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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