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禾看陆衡:“药多?”
陆衡说:“不少。十六车,丢了两车,现在剩十四车。”
赵铁走近:“你不是说几辆大车?”
陆衡看了眼院外:“还有六辆卡在后坡。雪太厚,推不过来。”
二当家皱眉:“你们押这么多药,怎么走到这?”
陆衡坐到火边,把湿手套摘了:“南线被封。我们绕道,遇到狼群前,先遇到一伙穿大楚甲的兵。”
赵铁问:“钱参将的人?”
陆衡摇头:“不敢认。旗号是旧军营巡防,口令却不对。他们要查药车。我没让。打了一场,折了三个兄弟。”
老六骂:“旧军营也烂到这份上?”
赵铁说:“不是旧军营全烂,是有人想让它烂。”
陆衡看他:“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姜禾从怀里拿出军图,推过去。
陆衡看完,脸上的筋动了动:“断狼岭今夜?”
赵铁说:“对。”
陆衡说:“那旧军营药必须送到。营里若病倒,没人去救姜将军。”
姜禾问:“车能走?”
陆衡摇头:“雪厚,山路窄,车轮压不住。走大路,会被那伙人堵。走小路,药车进不去。”
姜禾看他:“马驮。”
陆衡说:“能驮一部分。十四车药,马驮不了多少。”
姜禾低头排账。
弟弟要留在暖处?不行。这里不安全。队伍要走。药要送。冬衣要送。旧军营要解毒。断狼岭要救爹。
车慢。
人背少。
人背少。
马驮一部分。
剩下的,可以先藏。
她有空间,但不能当众收十四车药。人太多。要挑关键的,借车遮住,分批转走。对外说丢车急行。
她抬头:“先挑救命药。”
苏白问:“退热、止血、解毒、冻伤?”
姜禾点头:“嗯。”
陆衡说:“我来挑,苏大夫验。”
苏白说:“还要干净水。”
李四端着锅盖插嘴:“水真是命。以前我觉得肉才是命。”
二牛说:“你现在也没改。”
李四闻了闻锅:“肉也是半条命。”
院里有人笑了两声,很快又低头干活。
狼皮刮好,盐撒上,架在远火边烘。王大娘量了姜苗的身子,用刀裁边。杜娘穿针,手很稳。
姜禾看着那块皮:“今晚能穿?”
杜娘说:“能先裹。让成衣要等。”
姜禾说:“先裹。”
王大娘应:“放心,冻不着他。”
陆衡把药单写好,递给赵铁:“这些先走。剩下的藏在驿站地窖,留两个人看。”
赵铁问:“谁留?”
陆衡说:“我的人。”
二当家说:“也留冬衣队两个。”
姜禾看向刘校尉和黑衣人。
刘校尉马上说:“我不留!我愿意走!我能带路!”
黑衣人闭着嘴。
李四问:“那他呢?”
姜禾说:“带。”
黑衣人抬头:“我没用了。”
姜禾说:“有。”
黑衣人不想问,但没忍住:“有啥用?”
姜禾看他:“挡刀。”
李四点头:“很正经。”
黑衣人闭嘴。
天还没亮,雪已经盖过脚背。
药材挑出六大包,马驮四包,人背两包。冬衣也拆成小捆。狼皮裹到姜苗外面,小娃被包得圆了一圈,只露半张脸。
姜禾戳了戳他的小脸。
姜苗动了动,没醒。
苏白说:“能走,但别吹风。”
王大娘说:“我抱着,谁也别抢。”
陆衡走到姜禾面前,递来一块铜牌:“永泰镖局的路牌。以后走南北商道,拿这个找人。”
姜禾没接:“没空。”
陆衡手停住。
李四在旁边小声:“她不是嫌你,她真没空。”
陆衡把铜牌塞给赵铁:“那你收。到了旧军营,替我跟姜将军说一句,永泰没误药。”
赵铁收下:“自已说。”
赵铁收下:“自已说。”
陆衡问:“什么意思?”
赵铁看姜禾:“我们去旧军营,你也去。”
陆衡皱眉:“我押剩下药。”
姜禾说:“你认路。”
陆衡看着她。
老徐急了:“镖头,外头雪封山,断狼岭那条小路不能走。那是采药人夏天走的,冬天走,半路就埋。”
苏白抬头:“采药人小路?”
陆衡没有说话。
姜禾看他:“有路?”
陆衡沉了半晌:“有。但不是给车走的。人能过,马勉强。要绕过旧军营西哨,直插药王沟,再往北就是断狼岭后腰。”
赵铁上前一步:“这路军图上没有。”
陆衡说:“镖局吃饭的路,不能画在军图上。”
二当家看他:“你先前怎么不说?”
陆衡看了看院里的人,又看姜禾:“先前我没打算带外人去死。”
姜禾抱起打狗棍:“现在呢?”
陆衡把铜头棍扛上肩:“现在我怕你自已摸过去,把山也拆了。”
李四吸了口气:“这话有点道理。”
陆衡走到院门前,雪风灌进来。
远处山路被白雪盖住,旧军营的方向看不见。
他指向西北那条窄沟。
“走药王沟,能抢在北狄前锋前头到断狼岭。”
姜禾抬头:“带路。”
陆衡看她:“先说好,那条路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”
姜禾说:“爹在里面。”
陆衡点头,没再劝。
赵铁把姜苗那匹马牵过来:“禾老大,出发?”
姜禾看了一眼还冒热气的狼肉锅,又看姜苗怀里的狼皮。
肉没吃上。
衣有了。
药有了。
路也有了。
她把账划完,拖着打狗棍往门外走。
陆衡忽然拦住:“等一下。”
姜禾看他。
陆衡指着雪地里一排新脚印,脚印从驿站后墙绕过,往药王沟方向去。
赵铁蹲下看了看:“不是狼。”
苏白说:“也不是咱们的人。”
黑衣人被押出来,看见脚印,脸比刚才还白。
姜禾问:“谁?”
黑衣人喉咙动了动:“鹰卫探路人。若他们进了药王沟,断狼岭后腰已经有人等着。”
陆衡握紧铜头棍:“那条路,不能走了。”
姜禾看着那排脚印,慢吞吞说:“能走,先抓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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