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个姜将军?”
斥侯的眼皮抬了一下,没看清人,只抓住苏白的袖口。
“雁门关……姜啸将军……”
姜禾站在车边,手指搭上车沿。
苏白问:“先说名字。你从哪来?”
斥侯喘得很浅:“关外……北哨……送信。”
“信呢?”
“被抢了。”
“谁抢?”
“自已人。”
苏白取出银针,先扎人中,再扎胸口两处穴位。
斥侯疼得睁大眼。
姜禾盯着他:“爹呢?”
斥侯没听清:“什么?”
“姜啸。在哪?”
“姜将军……雁门关。”
姜禾抓住他的衣领,把人往上提了提:“姜大山?”
斥侯喉结动了一下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说。”
苏白按住姜禾的手:“别提他。伤口还没止住。”
姜禾松开。
斥侯咳了几声,胸口渗出血。
苏白剪开皮甲,拿布压住伤处:“箭头进去不深。腿伤麻烦,先保命。谁有热水?”
老六端着水袋挤过来:“刚烧的,给。”
苏白接过:“凉了。”
“那我再烧。”
“车里要安静。”
老六把水袋放下:“我出去安静。”
苏白取出药粉,洒在伤口边:“你叫什么?”
“陈七。”
“边军哪一营?”
“雁门关,北哨。”
“你为什么埋在雪里?”
陈七闭上眼:“追兵。”
姜禾把手伸进车帘里,摸出一只小木碗。
碗里是温水。她又从空间拿出一包口服补液盐,撕开倒进去,端到陈七嘴边。
苏白看见了,停了停。
“这是?”
“水。”
“水里有药?”
“能活。”
苏白接过碗,先闻了一下。没毒,味道咸甜。
他扶着陈七:“小口喝。”
陈七只抿了一点,就皱眉:“这水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姜禾说。
陈七又喝了两口,胸口起伏稳了些。
苏白看姜禾:“这不是普通糖水。”
姜禾说:“粮车里。”
苏白没追问。
他已习惯她的车里什么都有。只是这次的水,入口后人精神起来,未免太快。
姜禾伸手,按住陈七的肩:“说关内。”
姜禾伸手,按住陈七的肩:“说关内。”
陈七看着她,目光慢慢清楚:“你是姜将军的女儿?”
姜禾点头:“爹在哪?”
陈七没马上答。
他在军中见过姜大山。那人说话少,带兵狠,身边的人也少。出征前,姜大山只提过一次家里。
“我有个女儿,三岁多。”
当时陈七还笑,说将军一张脸能吓哭敌人,怕是哄不好孩子。
眼前这个小娃,抱着棍,衣角沾雪,站在药车前等消息。陈七忽然不敢把坏消息说得太直。
“姜将军在关内。”
姜禾问:“受伤?”
“重伤。”
苏白手上的动作停住。
姜禾又问:“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她的手从车沿上收回来。
陈七看见她指缝里有血,不知道是她自已的,还是刚才挖他时沾上的。
“将军昨夜带人回关。关门前,后营的人换了守令。箭从城楼下射来,伤了将军的肩和腹。将军没倒,带人夺了内门。可关里有内鬼,粮仓、药库、城门口,全有人接应。”
陆衡站在车外,问:“守令是谁?”
“赵……赵副将。”
赵铁不在这里,队伍里没人接话。
陆衡问:“副将带兵开门?”
陈七说:“不是一个人。军需官、巡城校尉,还有城内的医官,都换了。我们北哨送信进关,走到半路,被自已人截了。”
老六忍不住:“那你怎么活下来的?”
“通来的四个人,死了三个。我掉进雪沟,他们以为我也死了。”
苏白给他包扎腿:“你身上没有腰牌,关门时怎么认你?”
陈七从脖子里扯出一根细绳。
绳上挂着半枚铜片。
“腰牌被拿走了。这个是我师父留下的。”
姜禾拿出怀里的玉佩,放在车板上。
“认这个。”
陈七看到玉佩,撑着坐起来,伤腿撞到车厢,疼得吸气。
苏白压住他:“别动。”
陈七盯着玉佩:“姜家军旧亲卫佩。”
“你见过?”
“见过。姜将军身边的亲卫,戴的都是这纹。可这块不全。”
姜禾问:“谁的?”
陈七看了她一眼:“韩副统领。”
陆衡走近:“韩副统领不是三年前死在鹰嘴沟?”
“人死了,佩不该在北狄细作身上。”
“你怀疑韩副统领没死?”
陈七摇头:“我怀疑有人一直拿他的身份办事。”
姜禾把玉佩收回怀里。
那块玉佩从母亲遗物里找到,又从投毒细作身上找到。如今陈七说,玉佩属于姜大山身边的韩副统领。
这条线还没断。
但现在先救人。
“去雁门关。”姜禾说。
陆衡挡在车前:“药王沟还没通。车不能走。”
姜禾看向雪道。
十几个人一起挖,进度太慢。陈七的腿不能拖,姜大山重伤,关内还有人等着杀他。她没有时间等镖师一铲一铲挪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