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四探头:“田老,你哭啊?”
田老根拿袖子擦脸:“土迷眼。”
二牛:“你背着风呢。”
田老根瞪他:“你也想长歪?”
姜啸从军营过来,身后跟着苏白。
苏白脸黑:“我说了走慢点。”
姜啸:“我慢了。”
苏白:“你走得比伤兵快。”
姜禾把半个土豆递过去:“爹,吃。”
姜啸接过,咬了一口。
很普通的味道。
可他嚼着,没说话。
王小五把账册递上:“将军,按现在的数,东沟土豆加红薯,够军属村和虎啸营吃到明年春。若留种,明年能扩到北坡。”
老校尉在旁边接话:“朝廷少送粮,咱饿不死。朝廷不送粮,咱也能撑。”
一个弓手低声说:“以后守城前能吃饱?”
老钱骂:“能。谁敢再把馒头蒸成石头,我拿土豆砸他。”
李四举板:“今日记大账。土豆三十六石,红薯待挖,京城欠咱一把剑。”
姜禾:“肉呢?”
老钱:“杀两只羊。庆丰收。”
姜禾:“四只。”
老钱一愣:“四只?”
姜禾掰手指:“村里,军里,伤兵,弟弟。”
姜啸:“杀四只。”
老钱:“行。大小姐开口,羊自已也得服。”
庆功宴摆在东沟边。
没有酒。姜啸不许。苏白也不许。
有土豆炖羊肉,红薯粥,白面馒头,还有一锅给伤兵的软汤。
军士端着碗,不抢,不挤。吃一口,看一眼田地。
村长端着碗走到姜禾跟前:“禾丫头,不,大小姐,咱这些人……”
姜禾咬着羊肉:“吃。”
村长把后面的话咽回去:“哎,吃。”
田老根端着碗,坐到地头:“明年这地还得翻深。土豆留种要挑好的,不能全吃。红薯藤得护根,水沟也得再挖。”
李四:“田老,你吃饭还上工?”
田老根:“饭碗在地里,不盯着不踏实。”
苏白坐在姜苗旁边,本来在给姜啸配药。
姜苗伸手去抓药杵。
苏白把药杵往旁边移:“这个重。”
姜苗抓空,又去抓他袖口。
苏白随手伸出一根手指,逗他:“来,抓这个。”
姜苗抓住。
苏白的手停了。
姜苗小手很小,抓力却沉。不是乱抓,是往回扣,指节合得很稳。
苏白换了个角度,轻轻往外抽。
没抽出来。
他看向姜禾。
姜禾正啃羊肉:“弟弟,乖。”
姜苗听见姜禾的声音,松了手。
苏白手指上留下浅印。
姜啸看见了:“怎么?”
姜啸看见了:“怎么?”
苏白没答,拿起一粒煮软的豆子,放到姜苗掌边。
姜苗抓住,没捏碎。
苏白又把一根细木条递过去。
姜苗两手抓住,往中间一合。
“咔。”
木条断了。
李四端着碗蹲过来:“苗哥儿这是嫌筷子长?”
苏白看着断木条:“姜啸。”
姜啸放下碗:“说。”
苏白把断木条递给他:“你儿子,筋骨不对。”
姜禾抬头:“坏?”
苏白摇头:“不坏。太好了。”
姜禾把羊肉咽下:“能打?”
苏白看着姜苗。小娃吐着泡泡,抓住断木条往嘴边送。
苏白把木条拿走:“不能吃。”
姜苗皱了皱小鼻子,又去抓他手指。
苏白这回没让他抓。
他看向姜啸:“这孩子若练武,十年后,虎啸营没人压得住。”
姜啸:“比我强?”
苏白:“你小时侯没这个根骨。”
李四手里的碗差点歪:“将军小时侯你也见过?”
苏白:“我见过会练武的孩子。”
二牛:“苏先生,你不是军医吗?”
苏白把药杵收回箱里:“谁说军医不能会点别的?”
姜禾盯着他:“你会打?”
苏白看她:“会一点。”
李四:“一点是多大一点?”
苏白拿起刚才那根断木条,两指一搓,木屑落下。
李四把碗抱紧:“这叫一点?”
姜禾看着苏白,又看姜苗。
弟弟要活,要吃饱,要不被人抓。会打好。
可是师父不能乱拜。
能教弟弟的人,不能抢弟弟,不能骗肉,不能打爹。
姜禾把碗放下:“苏白。”
苏白:“嗯?”
姜禾:“你教弟弟?”
苏白还没开口,姜苗又伸手,抓住了苏白衣带。
这回抓得更紧。
苏白低头看那只小手,半晌才道:“我想收他。”
姜禾问:“收啥?”
苏白:“收徒。”
姜禾看着他:“先考。”
苏白:“考我?”
姜禾点头:“明天。”
苏白把衣带从姜苗手里救出来:“考什么?”
姜禾拿起打狗棍,奶声奶气:“打一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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