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去。”
姜啸看着姜禾手里的打狗棍:“先别打。”
姜禾:“她不抢,不打。”
李四从后头跟上:“这话我熟。一般抢得很快。”
苏白把他拦住:“你去干什么?”
李四举起肉账板:“老账重逢,得记。”
二牛把他拽回来:“你少添柴。”
将军府门外,已经围了人。
军属村的人,营里的兵,还有几个来送土豆的孩子,都站在街边。
府门前,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,头发乱,衣裳破。旁边站着姜老头、姜大河、姜大海,还有两个媳妇。几个孩子缩在车板后,手里攥着脏布包。
姜老太拍着腿哭:“大山啊!娘苦啊!娘一路找你,脚底都烂了!你当了将军,就不要爹娘了啊!”
姜大河跟着喊:“三弟!咱是一家人!你不能住大屋,让爹娘睡路边!”
姜大海抹了把脸:“我们逃荒到这儿,差点死在路上。你要是不认,就是不孝!”
围观的人开始低声说话。
“真是将军爹娘?”
“看着像乡下来的。”
“将军咋没接他们?”
“听说大小姐以前受过苦。”
“可亲娘老子上门,也不能不管吧?”
姜禾站在门内,听着这些话。
人多,嘴就杂。
姜老太会挑地方。她不进府,不私下说,偏堵门哭。要的不是亲情,是围观。
围观的人不知道旧账,只看见一个老太太哭。
姜禾摸了摸打狗棍。
不能只打。
要先让他们说。说多了,漏洞出来。再打,省嘴。
姜啸走出门。
外头一下安了点。
姜老太看见他,哭声更大,往前爬:“大山!我的儿啊!娘可算见着你了!”
姜啸站在台阶上:“你们怎么来的?”
姜老太伸手要抱他的腿:“娘一路要饭来的。你爹饿得只剩骨头,你侄子三天没吃饱。大山,娘知道你有本事了,你接娘进去,给娘一口热饭。”
姜禾看姜老太的腿。
上次打断的小腿,走路还有点歪。能走到边关,说明没少吃别人的粮。
姜啸后退半步,没让她抱上。
姜老太手抓空,哭声卡了下,又拍地:“你躲娘?你当将军了,嫌娘脏?”
姜大河扶着姜老太:“三弟,你这样,街坊都看着呢。”
姜大海也说:“爹娘老了,你不认,天理都不容。”
李四在门里小声:“这几句听着耳熟。”
二牛:“极品都一个师父教的。”
苏白看姜啸。
姜啸没发火,也没拔刀。他看着姜老太,像在认一张旧账。
他离家多年,被抓壮丁时,姜老太哭过没有?
没有。
她只骂他没用,不能给家里挣银。
她只骂他没用,不能给家里挣银。
后来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想过回去接妻女。等他派人去找,妻没了,女儿和儿子差点被卖。
这笔账,他在心里压过很多次。
现在人坐在门口哭,哭得比谁都像苦主。
姜啸开口:“当年我被抓走后,家里怎么待我妻女?”
姜老太一顿:“那都过去了。”
姜禾抬眼。
过去了?
她还没通意。
姜大河忙接话:“三弟,荒年谁家不难?娘也是没法子。”
姜啸:“没法子,就卖我女儿?”
围观的人声停了。
姜老太马上哭:“谁卖了?那是误会!牙子自已来的!我一个老婆子,拦不住啊!”
姜禾慢吞吞走出门。
打狗棍拖过门槛。
姜老太看见她,身子往后一缩。
那一下很小,但街边几个老兵看见了。
王小五也看见了,马上往旁边站,堵住姜老太退路。
姜禾走到姜啸身边:“老太婆。”
姜老太嘴唇抖了一下:“禾丫头,你咋这么叫奶?你小时侯,奶也抱过你。”
姜禾:“卖我。”
姜老太拍腿:“我没卖!你一个娃,听谁嚼舌头?我是你亲奶,我还能害你?”
姜禾看她:“定金呢?”
姜老太闭嘴。
李四从门内挤出来:“大小姐,这题我会。牙子定金三两银,后来姜家粮仓、银钱、破棉被,全丢了。”
姜老太指着李四:“你谁啊?胡说八道!”
李四挺胸:“肉账官,兼旧账官。”
姜大河怒道:“我们姜家说话,轮得到你插嘴?”
姜禾抬脚,踩住姜大河伸出来的鞋尖。
姜大河话断了,整个人往下蹲:“疼疼疼!”
姜禾:“轮不到你。”
姜老太看见儿子被踩,想骂,刚张嘴,又想起这娃打断过她腿。
她改成哭:“大山啊,你看见没?这孩子被外头人教坏了,连亲大伯都打!”
姜禾:“没打。”
李四补一句:“只是踩。打的话,他现在不能说疼。”
围观的兵有人笑出声。
姜老太哭得更急:“你们还笑?一个小娃欺负长辈,你们还笑?这边关没王法了?”
田老根扛着锄头从人群后出来:“王法管不管卖孙子?”
姜老太瞪他:“你又是谁?”
田老根:“种地的。吃大小姐种子活命的。”
一个军属妇人也站出来:“我家孩子路上饿得哭,是大小姐给的粥。”
另一个伤兵拄着棍:“昨夜之前,咱雁门关差点没粮。大小姐救的。”
姜大海急了:“她再有本事,也是姜家人!没我娘,哪来的她爹?没她爹,哪来的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