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看肉。”
姜禾说完,打了个哈欠。
李四本来还想说“京城的肉不一定好吃”,看她眼皮往下,马上闭嘴。
姜啸接了旨。
不是跪着接。
传旨太监进关时,看见雁门关城墙上新补的箭孔,看见东沟堆起的粮仓,看见虎啸营军士一排排站着,喉咙干了两回,没敢拿腔。
圣旨念完。
赏银,封号,入京。
说得好听。
姜禾听完只问一句:“给肉吗?”
传旨太监笑得发僵:“京城御膳,自然有。”
姜禾点头:“去。”
姜啸看她。
姜禾小声:“看谁抢。”
姜啸明白了。
不去,京城会派人来。来一波打一波,麻烦。去一趟,把谁伸手看清楚,再把手打回去。边关有陆衡、王小五、老校尉,粮种有田老根,姜羽有苏白和王大娘。
账能安排。
三日后,队伍出关。
姜啸带二十亲卫,李四死活跟上,说肉账要随行。二牛也跟上,说不跟着,李四会把自已卖进茶馆。
苏白留守,临走前塞给姜禾一包药:“路上别乱吃。”
姜禾接过:“肉也不能?”
苏白:“肉能。陌生茶水少喝。”
李四:“苏先生,你这话说晚了。大小姐遇见吃的,先看能不能吃,再看有没有毒。”
姜禾:“毒也算味。”
苏白看姜啸:“管好。”
姜啸:“我看着。”
苏白:“你也少吃陌生东西。”
姜啸:“我是大人。”
苏白:“你是伤号。”
姜啸不说了。
姜羽被王大娘抱着,抓着姜禾的小袄不松。
姜禾摸他手:“姐姐去,带肉。”
姜羽吐泡泡,还是不松。
苏白伸手:“苗哥儿,松。”
姜羽不理。
姜禾:“松。”
姜羽松了。
李四看得眼热:“苗哥儿以后肯定不听师父,只听姐姐。”
苏白:“你可以留下陪我练拳。”
李四翻身上车:“我爱京城。”
官道比逃荒路平。
姜禾坐在马车里,面前摆着小食盒。第一格肉干,第二格糕,第三格煮土豆,第四格老钱塞的羊肉饼。
李四骑马靠窗:“大小姐,前头镇上有卖烧鸡的。”
姜禾抬头:“买。”
姜禾抬头:“买。”
姜啸坐在旁边看军报:“刚吃过。”
姜禾:“路长。”
李四:“大小姐说得对。官道长,嘴不能空。”
二牛:“你是嘴长。”
到了第一个镇,亲卫买了两只烧鸡。
姜禾吃鸡腿,姜啸吃鸡翅,李四看鸡架。
姜禾把鸡架递给他:“记账。”
李四:“大小姐,我以为是给我吃。”
姜禾:“吃完记。”
李四接过:“好嘞。”
一路走了五日。
传旨太监先行回京,姜啸不赶。亲卫每日只走半日,下午歇马,顺手查路。
姜禾看得懂。
爹不是怕路远,是怕路上有人等。
第五日傍晚,队伍到青石坡。
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。坡下有一间茶棚,挂着“老何茶铺”的木牌。棚外拴着两匹瘦马,锅里冒热气,桌上摆着白面馒头和卤肉。
李四先闻到:“肉。”
姜禾也闻到了。
卤肉味重,盐多,里面还混着一股药味。
她舔了舔嘴角,没有说。
老板从棚里出来,四十来岁,脸黑,腰间围着布:“军爷,打尖不?热茶,馒头,卤肉,马草都有。”
姜啸看他:“这路上只有你一家?”
老板笑:“前头山路塌了,来往人都在我这歇。军爷放心,小店干净。”
李四下马:“卤肉咋卖?”
二牛拉他:“先问能不能吃。”
李四:“我问价也是正事。”
姜禾从车里探头:“肉,切。”
老板一看是个娃,笑得更开:“小小姐要肉?有,刚卤的猪头肉,软得很。”
姜禾:“多切。”
姜啸没拦。
亲卫分散坐下,有人去看马棚,有人去看灶后,有人站在路口。姜啸抱姜禾下车,坐到靠外的桌边。
老板娘端茶出来:“军爷,这是本店的凉茶,解乏。”
姜禾看碗。
茶水颜色正常,药味在茶里更重。
她不急着说。
她想看这店要干什么。
若只是劫财,打断手。若冲她和爹来,留活口问。
姜啸端起碗,手没碰唇。
姜禾伸手:“我喝。”
姜啸低头:“禾禾。”
姜禾:“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