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黑,收锅。”
这句话传到北墙下时,伙房老钱先愣住。
他正给守军分肉汤,听见二牛学了一遍,手里的勺停在锅边。
“收锅?收谁的锅?”
二牛:“北狄的。”
老钱把勺子往锅里一插:“那好。问问大小姐要不要大锅。咱这边锅不够。”
李四在旁边写:“夜袭目标,锅。”
苏白把药布往姜禾手上缠:“你敢真把锅当正事,我先把你丢药桶里。”
姜禾:“粮更要。”
“药喝了。”
“苦。”
“雪骨参贵。”
姜禾端碗喝完,脸皱了一下,又马上伸手:“肉汤。”
苏白递过去:“喝完睡半个时辰。”
姜禾:“不困。”
姜啸坐在一旁包肩,听见这句,看了她一眼。
姜禾改口:“睡一下。”
苏白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她缩在城墙内侧的箭箱后,闭眼就沉进去。外头鼓声、喊声、箭声都还在。她只睡半个时辰。末世里练出来的习惯,到了点就醒。
醒时,天已经擦黑。
赵铁站在墙根下,身上穿黑布短打,腰上挂刀,脚上缠了布。
他看见姜禾,低声:“大小姐,十个人挑好了。都是猎户出身,脚轻,认路,不乱问。”
姜禾看过去。
十个汉子站成一排。有人脸上还带病后的白,有人胳膊包着布,但都没咳。每人背小绳包,腰挂短刀,身上没带响物。
姜禾:“怕吗?”
一个瘦高汉子说:“怕。怕也去。”
另一个说:“我家两个娃在城里。北狄进来,他们没活路。”
赵铁:“大小姐让干啥,就干啥。搬粮,杀哨,放烟,我都行。”
姜禾:“不杀多。先看粮。”
赵铁点头。
他以前在山里打猎,知道一件事。猎物多,不急着放箭。先看路,看风,看窝。大小姐这路子,不像三岁娃,倒像在荒年里活过很多回的人。
他没问。
问多了没粮。
姜啸走来,披着黑甲,肩上重新包过。
姜禾:“爹守门。”
姜啸:“我送你到暗门。”
苏白:“我送药。”
姜禾看他。
苏白把几个小纸包塞给赵铁:“驱狗的。撒鞋边。别撒多,风一偏,你们自已也打喷嚏。这个止血。这个退热。这个给姜禾,半个时辰一块糖。”
苏白把几个小纸包塞给赵铁:“驱狗的。撒鞋边。别撒多,风一偏,你们自已也打喷嚏。这个止血。这个退热。这个给姜禾,半个时辰一块糖。”
赵铁接过:“先生,糖也算药?”
苏白:“她不吃糖,就啃肉干。肉干味重,狗闻得着。”
姜禾把肉干收回去。
李四从阴影里钻出来:“我呢?”
姜禾:“留。”
李四:“可粮账……”
姜禾:“我看。”
李四捂着胸口:“大小姐,你会记?”
姜禾:“搬完再算。”
二牛把他拖走:“你再说,大小姐先搬你。”
西北暗门开了一条缝。
外头是旧水沟,沟里没水,泥干了。赵铁先下,十个猎户跟下。姜禾最后跳下去,打狗棍横在背后,小背篓换成了黑布包。
姜啸蹲在暗门内,看着她。
“禾禾。”
姜禾回头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
苏白站在旁边:“手疼就停。”
姜禾:“搬完停。”
苏白:“你这句我记着。”
暗门合上。
外头风里全是土、马粪、火油和肉味。敌军营地在三里外,火把从地上排到远处。外围有拒马,有木栅,有巡骑。狗声隔一阵响。
赵铁蹲下,摸地上的蹄印:“马队刚过去。下一队还有半盏茶。”
姜禾趴在地上听。
马蹄远,脚步近。左前方两人,右边三人,栅栏后有狗。
她抬手:“左。”
赵铁一挥手,队伍贴着干沟走。十一个大人,一个小团子,没人说话。走到一半,巡骑从沟上过。马蹄踩下碎土,落到姜禾头上。
她没动。
赵铁看她,心里更稳。
普通娃这时侯早哭。大小姐只伸手把土从肉包上拍掉。重点还在吃的上。这样的人,不会因为怕乱动。
巡骑过去,赵铁撒了一点驱狗粉。狗叫声停了停,又打了几个喷嚏。
栅栏前,两名北狄哨兵站着。一个说:“城里病了没?”
另一个:“白天攻了半日,没见他们软。那姜家娃在墙上。”
“她真能接石?”
“我没看见。看见的人都说别问。”
“别问就别问。我只想换班睡觉。”
姜禾听懂几个词,不全懂。但“姜家娃”听懂了。
她从沟里爬出去,站到栅栏根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