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烧了,没肉。”
赵铁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他想说,不烧怎么毁粮。十里粮仓,十个人背到天亮也背不了一角。可大小姐说不烧,那多半另有法子。
他只管守路。
一个猎户低声:“赵哥,巡逻队过来了。”
赵铁压手:“伏下。”
巡逻队十二人,两个举火,十个持刀。脚步从粮仓前绕过,离草堆越来越近。
其中一个停下:“刚才有动静。”
另一个骂:“老鼠。”
“粮仓有老鼠,你也得查。队长说了,丢一袋砍一队。”
火把往草堆这边探。
姜禾低头看自已的手。药布还在,掌心疼。要少用手。
她把打狗棍从背后抽出。
赵铁按住刀,准备扑。
姜禾摇头。
她要快,不能见血太多。血味引狗。
第一个巡逻兵拨开草。
他看见了姜禾。
小团子蹲在草后,脸上有灰,嘴里还含着糖。
巡逻兵愣了一下:“大楚娃……”
话没说完,打狗棍横扫到他腿上。人倒下。姜禾顺势往前,棍头点喉,点肩,点膝。动作短,没花样。
第二个刚拔刀,手腕被敲中。
第三个要喊,草灰塞进嘴。
赵铁带人扑出,把倒地的巡逻兵拖进草后。一个猎户拿绳绑手,一个捂嘴,一个搜身。
十二个人,没喊出第二声。
赵铁看着姜禾。
她没下死手。全是让人晕,让人哑,让人站不起来。
这比直接打死难。
杀人只要狠。留活口还不出声,要算力道。赵铁心里那点对“神力”的看法又变了。大小姐不是靠力气乱砸,她知道每一下打哪。
姜禾甩了甩棍子:“绑。”
赵铁:“绑好了。”
一个北狄兵还醒着,眼睛瞪着她。
姜禾蹲下:“粮门钥匙。”
他听不懂。
赵铁从他腰上摸出一串铁钥匙:“大小姐,找到了。”
姜禾点头:“带路。”
赵铁看向粮仓:“哪间?”
姜禾闻了闻:“肉。”
赵铁:“先肉?”
姜禾:“肉贵。”
猎户们互看一眼,差点笑出声,又憋住。
这理由很大小姐。
他们摸到第一间仓门。门口两个守卫背靠着木桩说话。
“前头又攻了?”
“攻了。大楚墙硬。”
“不是墙硬,是那娃硬。”
“别提她。提了晦气。”
“别提她。提了晦气。”
姜禾站到他们身后,打狗棍一左一右。
两人滑下去。
赵铁用钥匙开门。门开了一条缝,干肉味先出来。
里面挂记羊腿,牛肉干,腌肉,皮袋装油脂,角落还有盐砖。
赵铁低声:“大小姐,放火?”
姜禾看他。
赵铁马上改:“不烧。那搬多少?”
姜禾走进去,小手按住一袋肉干。
收。
一整排肉袋没了。
再按。
挂着的羊腿没了。
油脂没了。
盐砖没了。
赵铁站在门边,后背贴着木板,眼睛往仓里看,又赶紧挪开。
他不该看。
可那么多肉,说没就没。仓里空得连老鼠都得骂。
他咽了下口水。
难怪大小姐不烧。
烧火是败家。
姜禾收完一半,停住。
赵铁低声:“留一半?”
姜禾:“留皮。”
她把最外面一排空皮袋堆回原处,又把几个空油坛摆好。门口探头看,只能看见东西还在。走进去才知道空。
赵铁服了。
这不是偷。
这是让敌人明早先高兴半口气,再气吐血。
姜禾:“下一仓。”
第二仓是豆。第三仓是粟。第四仓是草料。第五仓是药材和军需。
每进一仓,她只收里头,外头留壳。粮袋被抽空,再塞草。草料棚收一半,剩下的混湿土。药材全拿,药箱里放石头。锅收走大的,留下破的。
赵铁越跟越麻。
他一开始担心背不动。
现在担心大小姐累倒。
“大小姐,歇一口?”
姜禾:“还早。”
“你手……”
“没用手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收东西不碰伤口。可赵铁看她小脸白,知道不全是没事。
他想劝,又想起苏白那张脸。
苏先生要是在这里,已经把人拎回去了。
可苏先生不在。
他只能把糖递过去:“苏先生给的。”
姜禾接过,塞嘴里:“你记得。”
赵铁:“先生说,忘一次,回去灌我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