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姜禾说完,脑袋往姜啸肩上一歪。
苏白接住空碗,看见她眼皮合上,话到嘴边又压回去。
赵铁站在暗门旁,衣裳上全是土。十个猎户也没好到哪去。没人敢坐。不是不累,是脑子还没落地。
李四从墙角蹿出来:“粮账呢?粮账呢?”
赵铁看他:“你小声点。”
李四压低声:“搬了多少?”
赵铁看姜禾一眼:“我没看全。”
李四急了:“你跟去了,你没看全?”
猎户甲说:“看全容易短命。”
猎户乙点头:“我看了一仓肉没了,到现在还饿。”
李四把炭笔停住:“没了是啥意思?”
赵铁:“就是门一开,肉在。大小姐一进去,肉不在。门一关,皮袋还在。”
李四愣了半拍:“这账不好记。”
苏白:“记北狄欠账就行。”
姜啸把姜禾交给王大娘:“带她睡。门外两岗。谁吵醒她,拖去刷金汁桶。”
李四马上闭嘴。
王大娘抱着姜禾往里走。姜羽在小床上醒着,抓着被角看姐姐。姜禾睡着了,小手还缩在袖里。
姜羽伸手:“姐。”
王大娘低声:“姐姐打坏人去了。苗哥儿别闹。”
姜羽听不懂打坏人,听懂别闹。他把手收回去,抓住拨浪鼓残柄,没拍。
外头,姜啸看向赵铁:“从头说。”
赵铁把进营、掰栅栏、抬铜铃、收粮仓,一件件说完。说到后勤官尿裤子,二牛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苏白看他。
二牛捂嘴:“我憋不住。这也能怪我?”
李四低声问:“尿裤子记吗?”
姜啸:“记。明日喊给他们听。”
李四眼睛亮了:“这个我会。”
苏白:“你别喊到缺气。”
赵铁继续说:“大小姐留了字。大楚神将借粮一用。”
陆衡一拍大腿:“好!”
老校尉从门外进来:“好在哪?”
陆衡:“粮丢了,他们先查内鬼。字摆那儿,他们又不能不认是咱们干的。认了丢人,不认更丢人。”
老校尉想了想:“后勤官还尿了。”
李四补一句:“更丢人。”
姜啸看着地图:“天亮前,他们不会全军压上。得先乱。”
苏白:“那就让城上轮睡。病营继续喝药。她醒前,别让人报喜。”
二牛:“报喜也不行?”
苏白:“她会起来算肉。”
众人安静了一下。
这话有理。
北狄中军大帐,天还没亮,灯全点了。
阿古达跪在帐中,裤子换过,可气味没散干净。几个部族将领站得离他远了点。
呼延烈坐在主位,手边放着那块写了楚字的木板。
呼延烈坐在主位,手边放着那块写了楚字的木板。
“大楚神将借粮一用。”
他念不出楚字,是书记念的。
书记念完,把头低下去。
帐里没人先开口。
呼延烈看阿古达:“粮呢?”
阿古达伏在地上:“大王子,末将昨夜亲自巡过,粮仓记的。”
“我问现在。”
“空、空了一半。”
重甲队长在旁边硬着头皮:“不止一半。麦仓、粟仓、豆仓、肉仓、盐仓、草料棚、药仓、军械车,多数只剩外壳。马料剩得少。锅也少了。”
西羌将领先炸:“锅也偷?大楚穷疯了?”
山胡头人冷笑:“你先别骂大楚。十里粮仓,三步一岗,谁能空手搬走?内鬼没开门,鬼都进不去。”
西羌将领转头: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
山胡头人:“你部守西栅。”
“你部守马场!”
“马场丢的是草,又不是我吃草!”
“你不吃,你的马吃!”
阿古达抬头:“各位将军,粮真不是末将私吞。”
西羌将领踹他一脚:“你吞得下吗?你肚子再大,也装不了十里粮。”
帐里有人笑了一声,很快压住。
阿古达脸涨红:“我管粮多年,从没出过这种事!”
山胡头人:“昨夜出了。”
“那是姜禾!”
“又推给娃?”
阿古达急了:“她在粮仓!守兵看见了!她一摸,粮就没!”
西羌将领骂:“三岁娃摸一下,粮就没。你怎么不说她把你裤子也摸没了?”
帐里这回没压住,几个人咳着笑。
阿古达爬起来:“谁再笑,我跟谁拼!”
山胡头人拔刀半寸:“你拼一个试试。”
呼延烈把骨刀按在案上。
帐里安了。
“大王子,”副将上前,“末将查过。十二巡逻队被绑在空仓里,没死。哨兵也多是断腿断手,命还在。她不是杀不动,是故意留活口。”
书记低声:“留活口传话。”
呼延烈看他:“说。”
书记抬头:“她要我们知道,粮是她搬的。还要各部知道,粮仓守军没死。没死就能互相指认。指认多了,各部先疑。”
西羌将领不服:“一个娃算这么多?”
副将看他:“她让王老三喊水,让地道残兵跑去另一洞,让病营先喝药。她算得不少。”
山胡头人把刀按回去:“那现在怎么算?我部粮袋空了,我的人早上吃什么?”
西羌将领:“你问我?我部也没粮。”
“你昨夜换防后,西仓先空。”
“你少咬人。你们山胡最会藏粮。”
“我藏粮还把锅藏走?”
“谁知道你是不是连锅一起卖。”
阿古达插嘴:“锅真是姜禾拿的。她还问羊在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