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见没?”
呼延烈没答。
他不是不想答,是胸甲被踩住,气上不来。胡子还在姜禾手里,头皮都被扯得发麻。
亲卫营没人敢动。
姜啸的刀横在前面,大楚轻骑在后头收住阵。城门口,赵铁带人把口子撑住。墙上弓手压着两翼,只要北狄再冲,箭就落。
姜禾等了一下。
呼延烈还不说话。
她低头:“装死?”
姜啸:“没死。”
姜禾:“那就贵。”
呼延烈咬牙:“我没降。”
姜禾点头:“没问你降。”
呼延烈一怔。
姜禾小手指着他:“你俘虏。”
又指向周围:“他们,换肉。”
李四在城门口听见,差点把账板拍断:“大小姐说了!人换肉!”
王老三扛着桶喊:“没肉拿粮也行!没粮拿锅!没锅拿裤子也记!”
苏白在后头骂:“裤子别拿!病还没清!”
二牛:“先生,这话你也要管?”
苏白:“脏东西都归我管。”
墙上兵卒笑出声,又马上举盾。箭还会来,刀还在前头。可这笑把胸口那口堵气顶开了。
北狄没粮。北狄主帅被踩在地上。大小姐还在算肉。
这仗,味道变了。
西羌将领握刀,脸上肌肉乱动。他想冲,可呼延烈在姜禾脚下。他也想退,可身后是饿着肚子的部众。
山胡头人先开口:“姜啸,放大王子,我们退兵三十里。”
姜啸看他:“拿什么退?”
山胡头人没说话。
马没草,人没粮。退三十里,要一路死人。
西羌将领咬牙:“我们还有兵。你们大楚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姜禾抬头:“你有饭?”
西羌将领卡住。
姜禾又问:“你有锅?”
阿古达在人后小声:“锅真没多少了。”
西羌将领回头吼:“你闭嘴!”
阿古达委屈:“他说的是实话。”
姜禾看姜啸:“爹,他们没锅。”
姜啸:“嗯,煮不了饭。”
姜禾:“可怜。”
北狄前排兵卒听不全,但听懂了“没锅”“饭”。他们从天没亮被赶起来,肚子里只有半碗稀水。有的人连稀水也没有,只啃了两口硬皮。
现在大王子被抓,后勤官在后头躲,各部将领还在吵。
他们看着雁门关城门里冒出的肉汤热气,再看自家空粮袋,手里的刀重了。
一个山胡兵先把盾放低。
百夫长踢他:“举起来!”
那兵抬头:“我饿。”
“饿也举!”
“饿也举!”
“举了有饭?”
百夫长没答上。
旁边另一个兵说:“大王子被抓了。”
“那也打!”
“打进城,粮归谁?西羌?王帐?还是阿古达?”
阿古达听见自已名字,急了:“别扯我!我也没粮!”
这句话传得快。
没粮。
没锅。
主帅被抓。
再打,冲最前的人先死。死了也吃不上。
呼延烈从地上挤出一句:“都不许退!”
姜禾低头:“俘虏,别喊。”
她脚下加了点力。
呼延烈咳了一声。
亲卫营百夫长急了:“放开大王子!”
姜禾:“拿肉换。”
“我们没肉!”
“粮。”
“也没!”
“锅。”
百夫长看向阿古达。
阿古达快哭了:“锅也没。”
姜禾皱鼻:“穷。”
李四在门口大喊:“大小姐嫌你们穷!”
二牛补喊:“穷还来打仗!丢不丢人!”
王老三:“抢水都比你们有出息!”
老校尉听得直乐:“王老三,你这话骂自已呢?”
王老三:“我改了!”
城外骂声少了。
不是不想骂,是骂也没饭。
山胡头人把刀插回鞘里:“我部不打了。”
西羌将领瞪他:“你敢?”
山胡头人:“我为什么不敢?你的人先冲,我跟。”
西羌将领:“凭什么我的人先?”
“昨夜你说你死得多,今日该多立功。”
“你少拿话堵我。”
两人又要吵。
姜禾捡起呼延烈断掉的刀柄,往他们中间一丢。
刀柄砸在地上。
两人停住。
姜禾:“吵,跪。”
西羌将领脸涨红:“你一个娃……”
话没完,姜啸的马往前一步。
话没完,姜啸的马往前一步。
姜禾抬起小拳头。
山胡头人往后退半步:“别说了。”
西羌将领硬撑了半息,最后也没把后半句骂出来。
他不怕姜啸。
他怕那只小拳头。
铁盾阵被砸开的样子还在眼前。呼延烈还在地上。谁再嘴硬,下一下就砸谁身上。
北狄队列里,第一把刀落地。
声音不大。
可周围人都听见了。
百夫长回头:“谁丢的?”
没人答。
第二把刀落地。
第三把。
盾也落了。
一个伤兵跪下:“我降。给口饭。”
另一个跟着跪:“我也降。不打了。”
亲卫营还站着,可外层部族兵一片片矮下去。先是山胡,后是小部,再后是西羌后排。
西羌将领急得拔刀:“站起来!谁降,我砍谁!”
姜禾看他:“你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