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停住。
姜啸接话:“你砍一个,我砍你。”
西羌将领盯着姜啸,又看姜禾脚下的呼延烈。
他骂了一句北狄话,把刀摔在地上。
“我部停战。”
李四扯嗓:“他说降了!”
西羌将领吼:“不是降!是停战!”
姜禾:“跪。”
西羌将领:“我是部主!”
姜禾抓起呼延烈的胡子。
呼延烈被拽得闷哼。
西羌将领膝盖弯了一下。
“跪就跪。”
他一跪,后头西羌兵也跟着跪。
城墙上先安了一下。
大楚兵卒看着城外黑压压跪下的人,一时没人喊。
他们守了这么久。缺水,缺粮,病尸,地道,攻城。白天怕墙破,夜里怕病传。很多人连睡都不敢合眼。
现在北狄跪了。
老赵单手抱着石灰袋,袋口还开着。他低头看袋子,又看城外。
“还撒吗?”
苏白:“撒什么撒,留着消毒。”
老赵把袋口扎住:“省了。”
王老三扛着桶:“我这热水呢?”
二牛:“留着洗桶。”
王老三:“我今天还没挣肉。”
王老三:“我今天还没挣肉。”
李四:“你喊得有功,半碗。”
王老三:“半碗也行。比北狄强。”
城墙上有人笑。笑声从一处传到另一处,最后变成喊声。
“降了!”
“北狄降了!”
“大小姐抓了呼延烈!”
“将军赢了!”
姜啸没有让人乱冲。他抬刀:“陆衡!”
陆衡从门口跑出:“末将在!”
“收兵器。分部押人。亲卫营单独捆。伤兵先隔开,别让病混进城。”
“是!”
“赵铁,带猎户查马场,活马不进城,先拴外壕。马料账找李四。”
赵铁应声:“是。”
“老校尉守门,不许乱抢。”
老校尉在墙上喊:“谁敢乱抢,老子拿石灰糊他!”
苏白补一句:“俘虏也要查热。咳的分开。”
陆衡脚步一顿:“先生,降兵也治?”
苏白看向姜啸。
姜啸看姜禾。
姜禾正盯着地上的刀、盾、甲、弓、箭车、马鞍、盐袋。她没看降兵,只在算能用多少,能换多少肉,能给弟弟留多少。
她想了一下:“病的,隔。能活,干活。”
苏白点头:“听见没?活的比死的能还账。”
陆衡:“懂了。”
呼延烈还被踩着。他抬头看姜禾:“你不杀我?”
姜禾低头:“你贵。”
“你想拿我换什么?”
姜禾认真数:“牛,羊,马,盐,铁,药。”
姜啸补:“还有边境三百里不许南下的文书。”
呼延烈笑不出来:“你们胃口不小。”
姜禾:“你大。”
李四远远喊:“大小姐说,大王子个大,价也大!”
呼延烈闭了闭眼。
他不想再听那个账房喊。
姜啸让亲卫上前,把呼延烈捆住。姜禾终于把脚收回来。
野猪在旁边拱地,鼻子上的血已经止了。它盯着一只北狄皮靴啃。
姜禾走过去,拍它头:“不吃这个。脏。”
野猪松口。
阿古达缩在俘虏堆里,努力把自已藏在一个瘦兵后头。
姜禾看见他。
“管粮的。”
阿古达抬头,声音都低了:“我降。我真降。锅的事,我赔。”
姜禾点头:“好。”
阿古达松了一口气。
姜禾又说:“你会算粮。留下。”
姜禾又说:“你会算粮。留下。”
阿古达那口气没松完,卡住了:“给谁算?”
姜禾:“给我。”
李四在远处急了:“大小姐!我呢?”
姜禾回头:“你记账。他算北狄。”
李四想了想,接受了:“那行。他算错,我骂他。”
阿古达看着李四,又看姜禾,忽然觉得投降也不轻松。
战场开始收拢。
北狄兵器堆成一片。盾按堆,刀按堆,弓弩另放,甲片另记。降兵一队一队被押到壕外空地。咳的、热的、伤的,苏白都让人挑出来。
姜禾站在兵器堆前,眼睛没挪。
刀能换铁。
盾能补城。
甲能给爹的人穿。
弩车坏了也能拆。
锅最要紧。锅能煮肉,也能熬药。
她摸了摸肚子。
饿。
姜啸走到她身边,把她抱起来:“回城。”
姜禾指兵器堆:“我的。”
姜啸:“都是你的。”
“锅。”
“也你的。”
“猪。”
姜啸看一眼那头还在拱皮靴的野猪:“先洗,再看是骑还是炖。”
野猪抬头哼了一声。
姜禾想了想:“先骑。鼻子伤,少肉。”
苏白端着药过来:“你先喝药。”
姜禾把脸埋进姜啸肩上:“肉汤。”
苏白:“药。”
“赢了。”
“赢了也喝。”
李四抱着账板跑来:“大小姐,北狄兵器铠甲太多了!我写不过来!”
姜禾从姜啸肩上抬头,看向记地刀甲。
她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先收锅。”
苏白把药碗递到她嘴边:“先收药。”
姜禾看着药碗,又看战场,最后慢吞吞说:“爹,苏白也要记账。”
姜啸问:“记什么?”
姜禾小脸皱着:“他抢我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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