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抢我锅。”
姜禾小脸还皱着,药碗抵在嘴边,眼睛却挂在战场那排锅上。
苏白不让。
姜啸抱着她,往城里走:“先喝药。锅跑不了。”
姜禾:“锅会被偷。”
李四抱着账板追在后头:“大小姐放心!谁偷锅,我记他祖宗三代!”
苏白:“你先记她喝药。”
李四低头写:“大小姐战后第一功,喝药一碗。”
姜禾看他:“划掉。”
李四捂板:“这个不能划。先生盯着。”
姜禾把药喝了,舌尖苦得发麻。她不想说话。说话费劲。她现在只想吃肉,收锅,再睡。
可校场那边,东西堆起来了。
刀一堆,盾一堆,甲一堆。马鞍从门口排到校场东边。锅单放,李四说锅贵,不能混。
军需官老秦站在物资堆前,手里拿着册子,整个人有点不稳。
姜啸走过去:“报。”
老秦咽了口唾沫:“将军,缴获战马十万匹有余,能用的八万三,伤马一万二,老马病马另算。”
陆衡在旁边补:“活马没进城,先拴外壕。苏先生让查热。”
苏白:“马也会传病。别嫌麻烦。”
老秦点头:“记了。兵器……刀三万六千七百,长枪两万一千,弓一万四,弩车残件三百余,甲胄两万套,皮甲更多,还没清完。”
李四手都写酸了:“老秦,你慢点。你嘴比北狄马还快。”
老秦看他:“我慢不了。我这辈子没报过这么富的账。”
二牛蹲在锅堆边:“锅呢?锅多少?”
老秦翻页:“铁锅七百二十口,铜锅四十六口,破锅一百三。”
姜禾从姜啸怀里抬头:“破锅也要。”
老秦:“破的也记大小姐账上?”
姜禾点头:“补。”
二牛:“补啥?”
姜禾:“补城,补锅,补你脑子。”
李四笑得炭笔一歪:“这个也记吗?”
苏白:“少记废话。”
姜啸把姜禾放到一只倒扣的盾上。盾大,她坐在上头,脚够不到地。野猪拴在旁边,鼻子上涂了药,正拿獠牙拱一只空靴。
姜禾看着它:“不吃。”
野猪停了一下,又拱。
苏白:“它听你的?”
姜禾:“听肉。”
老秦看着那头野猪,眼皮跳了跳。他以前管军需,管的是少得可怜的粮袋、漏风的营帐、补了又补的甲。今天不通。东西太多,多得账本不够。
可他心里也有个问题。
北狄粮仓昨夜被搬空,今天缴获又堆得记校场。按理说,敌营里剩不下这么多粮。可壕外一车车粮还在往里拉。
麦袋沉,豆袋记,肉干扎得严。盐砖一箱接一箱。
老秦不傻。
他管了十几年军需,空袋和实袋上手就能摸出来。眼前这些粮,有些袋口新得不像北狄用过的。麻绳也不通。
他看向姜禾。
姜禾也看他。
小团子坐在盾上,腮边还鼓着一块糖。眼睛很圆。可老秦后背发紧。
小团子坐在盾上,腮边还鼓着一块糖。眼睛很圆。可老秦后背发紧。
她不是问他信不信。
她是问他会不会说。
老秦把册子合上:“将军,北狄后营藏得深,昨夜乱,今早又降,有些粮车没来得及点。末将带人搜出来的。”
姜啸看他:“搜出来多少?”
老秦:“很多。”
李四抬头:“很多是多少?”
老秦说:“写不完的很多。”
李四不服:“账哪有写不完?”
姜禾慢吞吞开口:“你写,北狄欠。”
李四眼睛亮了:“对!凡是不明来路,全算北狄欠账!”
老秦松了一口气。
姜啸看了姜禾一眼。
姜禾低头摸糖纸。她在想:粮放在空间里没用。城里人要吃,伤兵要补,爹的兵要养。拿出来要有口。敌营抢回来的,最顺。
老秦会管账。他嘴稳,可以用。
要是嘴不稳,就让他去刷锅。
姜禾看向老秦:“你管粮?”
老秦站直:“末将管。”
姜禾:“嘴稳?”
老秦:“稳。”
姜禾:“锅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