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看人。”

姜禾走得快，姜啸伸手把她捞起来。

苏白跟上：“肉汤没喝完。”

姜禾：“回来喝。”

李四抱着圣旨和账板，跑得一歪一歪：“大小姐，圣旨放哪？”

姜禾：“记账。”

李四：“皇帝也记？”

姜禾：“欠地契。”

太监站在后头，脸都木了。他宣过不少旨。有人哭，有人跪，有人谢恩谢半天。头一回，有人把圣旨当欠条。

他看向姜啸。

姜啸已经抱着姜禾出门。

太监只好跟上。他心里有个念头：京城那帮人，怕是没摸清这位郡主的脾气。封号给得大，未必能管住。她要的是地，是锅，是肉。还有一个更麻烦的，她身边这群边军，听她的话比听圣旨快。

雁门关外，南道挤记了人。

老人，妇人，孩子，挑担的，推车的，扶伤的。衣裳破，脚上全是泥。有人抱着空罐，有人拖着麻袋，里面没几粒粮。最前头几个跪着，头磕在地上。

“将军，给条活路吧。”

“俺们村没了，井干了，粮也没了。”

“北狄退了，俺们才敢来。城里要是不要，俺们只能死在外头。”

守门兵不敢开。

刚打完仗，病气还没清。俘虏堆在壕外，伤兵营也记。放难民进城，吃饭、住处、疫病、偷盗，全是事。

陆衡低声：“将军，人太多。少说两三万。”

老秦赶来，手里还拿着粮册：“粮有了，可城里住不下。若全放进城，井水、柴火、茅厕都不够。”

苏白：“先别进城。查热，分流。死过病人的单列。”

太监听得头皮发紧：“将军，京中赈灾章程需层层核验，难民安置不可乱开口子。”

姜禾看他：“章程能吃？”

太监闭嘴。

姜啸看着跪在前头的难民。

边关守住了，可关外烂成这样。北狄能退，旱灾不退。人要吃饭，地要开，墙要修。他有兵，但兵不能全去种地。他有粮，但白养几万人，粮山也会空。

他不是怕救人。

他怕救法不对，今天给粥，明天抢粥，后天城门就乱。

姜禾也在看人。

她看得很慢。

能走的，有力气。抱孩子的，要先给水。眼神乱飘的，要分开。手里藏刀的，要打掉。老的能看火，妇人能缝衣，孩子能捡石头。不是废人。只要有饭，有规矩，就能变成活路。

末世里，基地不是靠好心撑起来的。

靠的是活干完，有饭吃；偷东西，手断；害人，扔出去。

她伸手：“喇叭。”

李四愣住：“啥叭？”

姜禾想了想：“喊的。”

王老三把一只破铜盆递过来：“敲这个响。”

姜禾接过木棍，敲了一下。

难民抬头。

姜禾站在姜啸怀里，奶音慢吞吞：“不进城。”

人群乱了。

“郡主，求你了！”

“孩子三天没吃了！”

“俺们不偷不抢，给口粥就行！”

姜禾又敲盆：“吵，没饭。”

前排立马捂住嘴。

李四扯嗓：“大小姐说了！吵的没饭！”

李四扯嗓：“大小姐说了！吵的没饭！”

后头还在喊，有个壮汉挤出来：“凭啥不让进？你们城里粮堆成山，俺们都是大楚百姓！”

他话没说完，赵铁已经按住他的肩，搜出袖里一把短刀。

赵铁把刀丢地上：“求生带刀能懂，藏刀挤门不行。”

壮汉脸红：“我防身！”

姜禾看他：“去挖坑。”

壮汉：“我不……”

姜禾从姜啸怀里跳下，走到他面前。壮汉低头看她，喉咙动了动。他听过传。三岁郡主骑猪抓了北狄大王子。他没见过，心里还不信。

姜禾抬手，捏住那把短刀。

刀弯了。

壮汉跪得比谁都快：“我挖。”

李四记：“藏刀壮汉，改挖坑。”

二牛：“这改得快。”

难民群安静多了。

姜禾转身：“爹，荒地。”

姜啸：“现在去？”

姜禾：“嗯。”

老秦急了：“大小姐，那边啥都没有。没屋，没井，没篱笆。”

姜禾：“所以要人。”

苏白接话：“先在荒地外设棚。病棚，粥棚，工棚分开。进棚前查热。”

老秦慢慢明白：“以工代赈？”

姜禾：“干活，吃饭。”

太监小声：“郡主，赈济难民需朝廷准许。”

姜禾看他：“你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