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粥先煮,窝也抄。”
姜禾说完,转头看荒地。
粥棚那边,锅已经架好。老钱拿木勺搅粥,难民排成四队。赵铁带猎户押着那几个倒卖军械的人往西坡走。姜啸没急着走,只看姜禾。
“禾禾,你留这儿?”
姜禾点头:“看地。”
姜啸:“西坡旧窑那边,爹去。”
“嗯。”
苏白把药包塞到她袖里:“半个时辰喝水。手不许碰土。”
姜禾低头看小手:“土不咬。”
“我咬。”
姜禾把手缩回袖里:“你凶。”
李四抱着账板凑过来:“大小姐,荒地第一日,粥棚三十口锅,药棚六个,工棚还没搭。难民两万七千六百,后头还在来。藏刀的十七个,偷粮的三个,哭晕的九个。”
姜禾:“偷粮的?”
“没打断手。赵哥说先让他们挖茅坑。”
姜禾点头:“可以。”
李四小声:“那地呢?老农都说不行。”
不远处,几个老农蹲在地头。一个抓土,一个捏土,一个摇头。摇得很慢,不敢让姜禾看见,又忍不住摇。
姜禾走过去。
老农们马上站起来。
“郡主。”
姜禾:“说。”
最老的那个姓田,脸上全是沟,手背裂着口子。他看了看赵铁,又看姜禾,小心收了半句,换成实话。
“这地硬。上头是灰土,下头是石。麦种下去,三成能出苗就算老天给脸。”
另一个老农接话:“水也不够。旧渠堵了,挖开也得等水。眼下种,怕是白费种子。”
姜禾蹲下,抓了一把土。干,碎,没肥。
末世基地外也有这种地。那时没水,没肥,种子还坏。能活下来的种,都是一遍遍筛出来的。她空间里有。前世实验区最后一批抗旱麦,耐寒,根深,结穗小,但活得狠。后来活物区开了,土壤菌也跟着稳。她没怎么管,东西自已长了一茬又一茬。
现在用得上。
她要地,不是为了摆郡主架子。地要长粮,人才不会只盯着锅。难民今天喝粥,明天就得拿锄头。边军今天吃肉,三个月后也得有新的肉。
她抬头:“能种。”
田老头没敢反驳:“郡主说能,那就试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忍不住:“试也得有种。好种谁舍得丢这地里?”
李四立马抬头:“你叫啥?”
汉子一缩:“我就说地。”
姜禾看他:“你会种?”
“会。我家三辈种麦。”
“明早来。”
“干啥?”
“领种。”
汉子愣了:“真有?”
姜禾:“有。”
田老头盯着她的小脸。他在地里混了一辈子,谁会吹,谁会骗,谁是没底,他多半能摸出来。可这个娃说“有”,不像哄人。她连多余话都懒得给。
田老头心里打了个结。
三岁半,能抓北狄大王子,能让后勤官算粮。那她说有种,兴许真有。
可种子从哪来?
北狄赔?
北狄连锅都被她收走了。
赵铁这时回来半趟,身上沾着土:“大小姐,旧窑那边将军去了。让我留二十人守农庄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赵铁看地:“老田叔,地咋样?”
田老头实话实说:“不咋样。”
赵铁咳了一声:“委婉点。”
赵铁咳了一声:“委婉点。”
田老头:“很不咋样。”
姜禾看他。
田老头马上改:“能救。”
赵铁压低声:“大小姐说能种,就先信。大小姐从不拿饭开玩笑。”
田老头看了眼粥棚。
这话对。
姜禾对圣旨没兴趣,对锅很认真。这样的人,不会拿种子糟蹋。
夜里,农庄还没睡。
粥棚的火压小了。药棚那边,苏白让人查热。工棚搭起半排,没屋顶的地方先盖草席。偷粮的三个蹲在茅坑边挖土,脸比土还苦。
姜禾坐在一只倒扣的锅边,吃完最后一块肉。
赵铁守在她旁边:“大小姐,真不回城?”
“不回。”
“将军说,城里有床。”
“这里有地。”
赵铁没劝了。他算是看明白了,大小姐脑子里排第一的是弟弟,第二是肉,第三就是眼前要干的事。谁挡都没用。
苏白过来送水:“喝。”
姜禾喝了两口。
苏白:“睡半个时辰。”
姜禾:“你睡。”
苏白:“我盯药棚。”
姜禾:“我盯地。”
苏白看着她。小团子坐在锅边,眼皮已经沉了,还要盯地。他想把人抱走,又想起她白天要荒地时的样子。
她不是玩。
她在给这些人找下一顿以后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