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早,有猪。”
赵铁听完,先看后山。
后山黑着,只有几根木桩和半片旧篱笆。别说猪,连野兔都嫌这里没草。
他想问猪从哪来。
嘴刚张开,又闭上。
问了伤脑。
“大小姐,要多少猪?”
姜禾想了想:“很多。”
赵铁:“很多是多少?”
姜禾:“够吃。”
赵铁转头就去叫人。
不是叫人抓猪,是叫人连夜扎栅栏。他跟大小姐久了,明白一个道理。她说早上有猪,早上多半真有。栅栏不先扎,猪跑了,最后挨骂的是他。
二十个猎户,三十个俘虏,五十个难民壮汉,被他从工棚里拎出来。
有人不服:“天都黑了,还干?”
赵铁把刀鞘往木桩上一敲:“想吃肉吗?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
“想吃就干。大小姐说明早有猪。”
难民里有人笑了一下:“赵爷,猪还能从地里长出来?”
赵铁看他:“你见过粮仓自已空吗?”
那人摇头。
“那就少问,多扎。”
俘虏们更不敢问。北狄大王子还被捆着,后勤官还在算账。他们只是俘虏。扎栅栏这种活,比挨打强。
一夜木桩声没停。
姜禾进了空间。
活物区里,小猪挤来挤去。肥,短腿,肚子圆。大的留着繁殖,小的拿出去养。要挑不咬人的。咬人的也能养,但难民会怕,影响干活。
她蹲在猪圈边,看了半天。
一头花猪崽拱她鞋。
姜禾按住它脑袋:“出去,吃草,长肉。”
猪崽哼哼。
姜禾:“不听,炖。”
猪崽安静了。
她把一批猪崽放到后山新栅栏里,又放了食槽、水槽、几捆前世压缩草料。想了想,把草料藏到草堆底下。不能太显。再把几头温顺的母猪也放进去。小猪要有人管,母猪能带。
天快亮时,后山先响。
“猪!”
“真有猪!”
“好多猪!”
赵铁一脚踹醒旁边打盹的猎户:“起来!数猪!”
那猎户爬起来,看见栅栏里一片肥猪崽,手里的绳掉了。
“赵哥,你昨晚藏的?”
赵铁:“我藏得下?”
“那谁送的?”
赵铁看向坐在木桩上的姜禾。
姜禾手里拿着半块肉干,眼睛还困。
“西域商人。”
猎户看了看天,又看后山:“连夜送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“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这么多猪,不要钱?”
“这么多猪,不要钱?”
姜禾:“欠账。”
赵铁马上补:“北狄欠的。”
猎户闭嘴了。
北狄欠这个说法,在雁门关已经很好用。粮是北狄欠的,锅是北狄欠的,地也是皇帝欠的。现在猪是北狄欠的,也行。
田老头带着几个老农赶来。
他们本来是看麦种,结果听见猪叫,腿比年轻人还快。
田老头扒着栅栏,眼睛不挪:“这猪长得好。”
姜禾:“能养?”
“能。”
“吃啥?”
田老头看食槽。里头是杂草,菜根,麦麸,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碎料。猪崽吃得欢。
“它们吃草?”
赵铁:“猪不都吃草?”
田老头瞪他:“猪吃糠,吃剩饭,吃豆渣。光吃草长不肥。”
姜禾:“它长。”
一个老农不信,抱起一头猪崽掂了掂,差点没抱稳。
“这才多大,就这么沉?”
猪崽蹬腿,哼了一声。
老农赶紧放下:“脾气也不小。”
姜禾:“别打。打瘦。”
田老头:“郡主,这猪要真吃杂草长肉,农庄就能养。荒地草多,渠边草更多。猪粪还能肥地。”
姜禾点头:“就是这个。”
田老头手拍大腿:“那麦田有肥了。”
旁边妇人抱着孩子,看猪崽看得发愣:“郡主,俺会打猪草。俺不要肉,给娃多半碗粥就行。”
姜禾看她怀里的孩子。孩子瘦,手腕细。
“打记一筐,给粥。两筐,给菜。十日,给肉汤。”
妇人眼圈红了,没跪。她记得姜禾不爱人跪,抱着孩子就往草地去。
“俺现在去。”
田老头也转身喊:“会割草的都来!别抢!分片割!根别刨光,刨光明天没得割!”
难民群乱起来,又很快被赵铁按住。
赵铁:“排队!按棚领筐!谁抢筐,今天没粥!”
李四跑来时,鞋都穿反了。
“猪呢?猪账呢?”
赵铁指栅栏:“自已数。”
李四看了一眼,头皮麻:“这怎么数?它们跑来跑去。”
姜禾:“按堆。”
李四:“猪还能按堆?”
“花的,一堆。黑的,一堆。白的,一堆。”
李四想了想:“行。花猪一堆,黑猪一堆,白猪一堆。西域商人连夜送,北狄欠。”
阿古达被两个兵押着过来。他昨晚算粮算到眼花,早上又被叫来算猪。
他看着栅栏,半天没出声。
李四拿炭笔戳他:“算。”
阿古达:“这不是北狄的猪。”
赵铁手按刀。
阿古达马上改:“但可以算北狄赔。”
李四记意:“算你识趣。”
阿古达低头数。他管过牛羊,也见过猪,但没见过这么不挑食的猪。草一丢进去,小猪抢着吃。吃完就喝水,喝完就拱地。劲大,胆也大。
他心里发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