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让他们,多拿铁,换糖。”
李四把这句写进账板,写完又抬头:“大小姐,铁换糖,这账走哪本?”
姜禾蹲在田埂边,手里捏着一粒麦种:“铁归农具,糖归我。”
赵铁点头:“懂。公账买铁,私账买糖。”
李四:“那苏先生问药钱呢?”
姜禾把麦种按进土里:“药,北狄欠。”
二牛从猪棚那边跑过来,肩上扛着草筐:“大小姐,北狄啥都欠,再欠下去,他们下辈子都得给咱喂猪。”
姜禾:“可以。”
旁边几个难民听见,没敢笑大声。手里的锄头还在地上磕。荒地硬,锄头下去,只能刮起一层灰土。一个壮汉抡了半天,掌心磨破,锄头尖卷了边。
他看着那点浅坑,低声骂:“这哪是地,这是石板穿了土衣。”
赵铁走过去:“骂地没饭。”
壮汉把锄头立住:“赵爷,不是我偷懒。你看这坑,麦种埋进去,根往哪扎?”
田老头蹲下,摸了摸土:“他说得不差。上头松一寸,下头硬。用锄头翻,三天也翻不了几亩。”
李四马上问:“那咋办?十万亩呢。我账都开了,不能写十万亩荒着。”
田老头看姜禾:“郡主,老汉说句实话。人能熬,地不等人。种晚了,苗赶不上季。”
姜禾没说话。
她在算。
人多,可锄头少。锄头多,也翻不深。牛更少,马要养兵,不能全拉来犁地。俘虏能用,但俘虏饿软了,手慢。难民急着吃饭,干得狠,倒得也快。
这不是人不行。
是工具不行。
末世基地刚建时,也这么慢。后来改了犁,改了播种车,一个人能顶十个人。她记不住漂亮名字,只记得形状。木架,弯辕,铁铧,压土轮。能省力,就是好东西。
前头,一个妇人扶着锄头坐下。怀里的孩子抓着她袖子:“娘,粥。”
妇人把碗推给孩子:“你喝。”
赵铁看见了,拿水囊递过去:“先喝水。干不动就歇半刻。”
妇人摇头:“歇了,饭就少。”
姜禾抬头:“饭不少。”
妇人愣住。
姜禾指她手:“破了,包。下午筛种。”
妇人低头看手,没哭,只把孩子抱紧些:“郡主,筛种也算工?”
“算。”
“那我能干。”
李四写:“伤手妇人,改筛种。饭照给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汉子急了:“郡主,我没伤。我能翻。”
姜禾看他锄头:“你翻多少?”
汉子低头:“半亩不到。”
“累?”
“累。”
“慢?”
“慢。”
姜禾站起来:“不翻了。”
姜禾站起来:“不翻了。”
田老头吓了一下:“不翻咋种?”
姜禾:“换东西翻。”
二牛看了看猪圈:“让猪翻?”
李四:“猪会拱地。”
田老头瞪他们:“猪拱地是找吃的,不是种麦。”
二牛:“那让北狄俘虏拱?”
赵铁:“你少出馊招。”
姜禾拍拍手上的土:“铁匠在哪?”
赵铁:“城里东街。老冯,打刀打锅都行,就是脾气硬。”
姜禾:“去。”
李四抱着账板跟上:“大小姐,要打啥?锄头?犁?锅?”
姜禾:“都不是。”
二牛:“那打猪链子?”
姜禾回头:“你回去喂猪。”
二牛闭嘴:“我喂。”
城里东街铁匠铺,炉火没灭。老冯正带徒弟敲铁铧。北狄换来的铁矿石还没炼完,院里堆着半人高。听见姜禾来了,老冯把锤子一放。
“郡主,要锅?”
姜禾摇头:“要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