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冯拿起一片铁铧:“这不正在打?军中旧犁头,厚,耐磨。”
姜禾看了一眼:“费牛。”
老冯眉头拧起:“犁哪有不费牛的?”
姜禾:“费人,也不行。”
老冯看向赵铁:“赵爷,郡主嫌我手艺?”
赵铁没接。他知道老冯的脾气,也知道大小姐从不白嫌弃。她说费牛,那就是费牛。
李四把账板夹在腋下:“老冯,大小姐要改,你听着就行。改好了,你记大功。改不好,你继续打锅。”
老冯哼了一声:“我打了一辈子铁,还没让三岁娃教过。”
姜禾走到炭堆边,拿起一截炭,在木板上画。
她画得不美。线歪,圈也扁。可几个关键地方清楚。犁辕要弯,犁壁要侧,铁铧要小,入土要斜。后头再加木柄,人能扶着调深浅。
老冯本来抱着胳膊,越看越靠近。
“这辕咋弯成这样?”
姜禾:“省力。”
“直辕才拉得稳。”
“弯的转得快。”
“犁壁偏了,土会往一边翻。”
“要它翻。”
老冯蹲下,手指按着图:“土往侧边走,下一道接上。牛不用硬拽深沟,人也不用抬犁头。”
赵铁听不懂,但听出了老冯的声音变了。他在算:大小姐这一张丑图,真能让老冯服?要是能,一天多翻几十亩,农庄就活了。
老冯叫徒弟:“拿木条来。”
徒弟:“师父,真按这个打?”
徒弟:“师父,真按这个打?”
老冯:“先打小样。别废话。”
姜禾又画第二张。
李四凑近:“这又是啥?车?”
姜禾:“播种。”
田老头刚赶到门口,听见这句,脚差点绊门槛:“播种也用车?”
姜禾点头:“人推。种子掉。土盖。”
田老头挤进去看图。一个木箱,底下几个小孔,前头小犁开沟,后头轮子压土。图还是丑,可意思不丑。
田老头看完,半天没吭。
李四急:“老田叔,能不能成?”
田老头抓着胡子:“若孔不堵,种不乱撒,能省太多手。”
老冯头也不抬:“孔能让。木轮得木匠来。”
赵铁:“我去叫。”
姜禾:“今晚打。”
老冯抬头:“今晚?郡主,这不是锅,一锤子就成。曲辕、犁壁、车轮、落种孔,都要试。”
姜禾:“明早用。”
老冯:“明早用,今晚得累死人。”
姜禾:“给肉。”
徒弟先抬头:“师父,我能累。”
老冯瞪他。
徒弟低头:“我年轻。”
李四马上写:“铁匠铺连夜造农具,赏肉。”
老冯看着图,又看姜禾。三岁娃画不出工匠规矩,却画出了省力的路子。他打铁半辈子,见过京里来的官,嘴上都是章程,手上没茧。这个小娃不讲章程,她只问能不能干。
老冯把铁钳拿起来:“干。”
姜禾点头:“好。”
老冯:“不过郡主,丑话说前头。打坏了,铁废。”
姜禾:“废了回炉。”
“人累倒呢?”
“喝肉汤。”
“要是成了?”
姜禾看他:“记首功。”
老冯把锤子递给徒弟:“听见没?今晚谁偷懒,首功没你份。”
徒弟立马拉风箱。
火起,锤落。木匠被赵铁拎来,鞋还没穿好。田老头守着图,不让人乱改。李四在旁边记料,写到手酸。
姜禾站在木板前,又添了两笔。
赵铁低头问:“大小姐,还要啥?”
姜禾把炭递给老冯:“我画,你们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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