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画，你们打。”

老冯接过炭，看着木板上的图，又看姜禾：“郡主，你别走太远。打到一半，我要问。”

姜禾坐到门槛上：“不走。”

李四把肉汤碗放她手边：“大小姐，苏先生说，喝完才能熬夜。”

姜禾：“我没熬。”

赵铁：“你坐这儿到天亮，就叫熬。”

姜禾低头喝汤：“那你熬。”

赵铁认了：“我熬。”

一夜铁匠铺没停。老冯打犁壁，徒弟修铁铧，木匠刨曲辕。田老头蹲在地上试落种孔，抓一把麦种倒进去，堵了，就骂木匠；漏快了，就骂徒弟；漏慢了，就骂老冯。

老冯被骂烦了：“老田，你种地就种地，管我打铁？”

田老头：“你孔打歪，种子一把下去三粒，一把下去二十粒，地里苗能排队骂你。”

老冯：“苗还会骂？”

田老头：“人饿了会骂。”

姜禾抬头：“会。”

老冯闭了嘴，重新打孔。

天亮时，第一架曲辕犁推出铁匠铺。样子不l面，木头新，铁面黑，弯辕接头还缠了皮绳。老冯眼底全是红，手却按得很稳。

“先试。不成再改。”

田老头叫来一头老牛。老牛瘦，背骨突着。旧犁套上去，它走十步就喘。新犁套上，老牛走了一圈，田老头扶着后柄，脚下跟得住。

土翻开了。

不深不浅，正好能下种。

年轻汉子跑过去抓土：“真翻开了！”

另一个难民伸手摸犁壁：“这东西咋不扎地里？”

田老头推开他的手：“别乱摸。去牵牛，再试一垄。”

赵铁看着那道翻开的土，肩背松了点。昨日一群人抡锄头，像拿手指抠墙。今日一头瘦牛，一架新犁，土就开了。他看姜禾，小团子坐在田埂上，啃肉干，眼皮还困。

她不像在看热闹。

她在看速度。

赵铁心里发紧。大小姐打人厉害，他早就见过。可比打人麻烦的是这个。她能看出哪里慢，再拿出东西把慢的地方改掉。这样的人带队，敌人怕拳头，自已人怕掉队。

老冯也看见了。他没说服，只走到姜禾面前，把铁锤往地上一放。

“郡主，犁成了。”

姜禾：“打十架。”

老冯：“十架不够。”

姜禾抬头。

老冯指着荒地：“十万亩，十架打到冬天也不够。先打一百架。铁不够，就拿坏弩车拆。木头不够，拆北狄盾车。”

李四眼睛亮了：“北狄盾车改农具，记大账。”

姜禾点头：“你管。”

老冯：“我管打。田老头管试。谁敢乱改尺寸，我拿铁钳夹他。”

田老头：“谁敢乱种，我拿锄头敲他。”

姜禾：“好。”

播种车也推出来了。木箱不大，底下四个落种孔。前头开沟，后头压土。妇人推着走了一段，种子一粒粒落下，再被薄土盖住。

她停下时，手还扶着车柄：“郡主，这比蹲着点种快太多。”

李四问：“快多少？”

妇人想了想：“我一上午点一小片。这个推一趟，够我点半天。”

田老头蹲下扒土：“距离也匀。好。别让手重的人推，推快了漏种乱。”

二牛从猪棚赶来，身上沾着草：“我能推吗？”

田老头看他：“你去推粪车。”

李四写：“二牛适合粪车。”

二牛：“你再写！”

姜禾看向远处。十架犁还不够。一百架也需要时间。地等不了。麦种有，豆种有，肥有一点，水还没跟上。先翻第一批，种第一批。剩下的，要快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曲辕犁前。

赵铁跟过去：“大小姐，你要看哪？”

姜禾指犁绳：“套。”

姜禾指犁绳：“套。”

田老头没听懂：“套牛？”

姜禾：“套我。”

地边安了一下。

老冯先开口：“郡主，这犁是给牛拉的。”

姜禾：“我能拉。”

赵铁马上拦：“大小姐，将军说你不能乱伤手。”

姜禾看他：“不用手。”

苏白的声音从后头来：“不用手也不行。”

姜禾回头。苏白拎着药箱，脸色不好。他昨夜在药棚，今早又听见她要套犁，脚步都快了。

“你才多大？刚打完仗，手还没养好。拉犁算什么？牛吗？”

姜禾想了想：“比牛快。”

苏白：“姜禾。”

姜禾：“地要种。”

苏白：“人也要活。”

姜禾看着田。难民在看她，老农在看她，铁匠也在看她。她不想逞能。逞能没用。她只是算过。她拉一天，能顶很多牛。第一批地先翻出来，后面工具跟上，人心就稳。若第一天新犁成了，地却还是慢，人会泄气。

末世里，人一泄气，就会抢粮。

她不喜欢抢粮。

姜禾伸出两只小手：“不疼。”

苏白看她掌心。旧伤好了些，皮还嫩。他不说话。

姜啸赶到时，正看见一群人围着小团子和一架犁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赵铁低头：“大小姐要拉犁。”

姜啸看姜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