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不够。”
姜啸看着渠底:“去河边看。”
田老头赶紧跟上:“将军,郡主,那河老汉看过。春汛有水,夏旱也不断。可河床低,离田又远。要引水,得开大渠,还得抬水。”
李四抱着水账:“抬水?用桶?”
田老头看他:“十万亩,你用桶抬到头发白也抬不完。”
二牛从后头插话:“那用猪驮水?”
苏白:“猪先被你累病。”
二牛:“我就随口说。”
姜禾没说话。她趴在姜啸肩上,看着远处的田。麦苗刚出,根浅,离不开水。人也一样。现在农庄有饭,有活,有规矩,可如果苗干死,规矩就会松。人不会怪天,会怪分粮的人。
她不想再管抢粮。
抢粮的人打起来费时间。
大河在三十里外。姜啸带人赶到时,工匠已经等在河岸。老冯也来了,背上还扛着铁尺。木匠、渠工、老农站成一排,脚边放着绳、桩、尺杆。
陆衡指河:“水量够。问题是地势。”
渠工头子姓马,常年修井,背弯,话直:“将军,水往低处走。田在高处。除非开斜渠绕山,把渠口拉到上游,再修水车提水。”
姜啸:“多久?”
马渠工伸出五根手指。
李四:“五个月?”
马渠工看他:“五年。”
二牛:“你这五根手指头,比北狄旧账还吓人。”
马渠工不恼:“五年还得人足。十万人力,不能断粮,不能断铁,不能遇塌方。中间要过石岗,石头硬,锄头没用,要火烧水激,慢慢凿。”
老秦翻账:“十万人力没有。难民能调两万,俘虏八千,边军不能全动。”
赵铁:“麦苗等不了五年。”
田老头蹲在地上画线:“若只救头三千亩,旧渠够。若救一万亩,得加井。若救十万亩,非大渠不行。”
太监也跟来了。他这几日没走成,被李四拉着记京中欠地契,越待越不敢摆架子。听见五年,他反而找到点熟悉的事。
“此等大工,需上奏工部。工部核地,户部拨银,兵部调人。若流程顺,三五年能批。”
姜禾看他:“苗等批?”
太监闭嘴。
李四:“工部批下来,麦都能当柴烧了。”
马渠工摊手:“小人也想快。可地就是这样。河低,田高。人再急,水不上坡。”
姜禾走到河边,蹲下看。
河宽,水不急。岸边泥湿,往上十几丈就是土坡。再往远,石岗挡路。若按普通人挖,要绕,要测,要慢慢凿。
可她不是普通人。
她能挖直的。
只要把挡路的石岗开口,再把河道引进低渠,后头用水车、木槽、提斗慢慢抬。第一段最难,难在石头和土方。
她能先把最难的挖掉。
苏白看她蹲太久,走近:“你又在打坏主意。”
姜禾:“挖。”
苏白按住药箱:“谁挖?”
姜禾抬头:“我。”
姜禾抬头:“我。”
苏白直接看姜啸:“将军。”
姜啸没有马上说话。他看着河,看着石岗,再看姜禾的小肩膀。她太小,小到站在铁锹旁边都矮。可雁门关现在每一步,都是她用不讲理的办法推开的。
他想护她。
也想让她让想让的事。
这两件事,总是撞在一起。
姜啸问马渠工:“若石岗开口,多久能把水引到一号渠?”
马渠工愣了:“开多大口?”
姜啸:“够主渠过。”
马渠工拿尺杆量了半天:“若石岗开了,河岸落差修好,三日能出水道,十日能到一号渠。可石岗开不了啊。”
姜禾:“能。”
马渠工看着她,不敢反驳太狠,只把话说实:“郡主,那不是土,是老石。锤一天,也就掉一层皮。”
老冯摸着下巴:“若有重锹,厚刃,能撬。可是人拿不动。”
姜禾:“打。”
老冯:“多重?”
姜禾看了看石岗:“三百斤。”
二牛差点呛住:“大小姐,三百斤的铁锹,是锹还是门板?”
李四:“写作大铁锹。”
老冯眼睛反倒亮了:“三百斤,刃厚,柄也得铁木夹芯。不然一撬就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