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白:“你还真打?”
老冯看他:“先生,她要挖石。普通锹不行。打轻了废,打重了别人拿不动,正合她拿。”
苏白:“你们一个两个,都嫌她不够忙。”
姜禾走到苏白面前,伸手拉他的药箱带子:“水来,苗活。苗活,人不抢。”
苏白低头看她的小手。她很少解释。能说这几句,已经把心思摊出来了。
他把药箱带子抽回来:“挖可以。挖半个时辰,歇半刻。手套戴两层。肩背垫厚。饭要吃,药要喝。谁起哄,我先治谁。”
二牛举手:“我不起哄。我只喊大小姐吃肉。”
苏白:“喊吃肉可以。”
姜禾点头:“你也可以。”
苏白被她看得没话,只能转身:“我去配伤药。”
太监站在旁边,听得背后发汗。三百斤铁锹,三岁郡主开河。他想把这事写回京,可笔落下去,谁信?京里那些大人只会问:雁门关是不是虚报妖异?可他亲眼看过猪,麦,犁,还有北狄大王子被捆在院里算账。
太监忽然觉得,京城的章程太薄,经不起这边一锹。
老冯当场回城打锹。北狄铁矿、坏甲、断刀,全进炉。风箱拉到夜里,火星溅到地上,徒弟脚边烫出好几个洞。
徒弟问:“师父,这锹真有人能用?”
老冯敲着锹刃:“你问铁。铁觉得能,她就能。”
徒弟听不懂:“铁还会说话?”
老冯:“铁被谁拿着,谁就让它说话。”
李四在旁边写:“老冯疑似熬傻。”
老冯抬锤:“划掉。”
李四划掉,改写:“老冯夜打神锹,脾气仍大。”
李四划掉,改写:“老冯夜打神锹,脾气仍大。”
天亮,三百斤大铁锹被六个人抬上车。锹刃厚,柄长,握处缠牛皮。车轮压得吱呀响。二牛跟在旁边,越看越不对。
“赵哥,这东西要是砸脚,脚还有吗?”
赵铁:“你别站底下。”
“我也没傻到那份上。”
“你昨晚问猪驮水时,差不多。”
二牛不说话了。
河岸边,人比昨日更多。难民、俘虏、边军、工匠都来了。不是看热闹,是等水。田老头手里攥着一把麦苗,根上还带土。他把苗带来,是想让大家看看,地里真长东西了。
马渠工站在石岗前,指了位置:“从这里下第一锹。往下三尺是碎石,再往里就是整石。若能开一道口,后头人能接着清。”
姜啸蹲下,给姜禾绑手套。两层皮手套,手腕扎紧。苏白检查肩垫,又把药丸塞她嘴里。
姜禾皱脸:“苦。”
苏白:“先苦,后肉。”
姜禾:“要糖。”
姜啸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糖:“挖完吃。”
姜禾看糖,收回视线:“嗯。”
她走到车边。
六个兵正准备把铁锹抬下来。
姜禾伸手,抓住锹柄:“放。”
兵卒松手。
大铁锹往下一沉,又被她单手拎住。
河岸边一下安静。
马渠工的喉结动了动。他昨晚还想,传多半加了水。三岁娃再大力,也该有个边。现在那边没了。三百斤铁锹在她手里,没有拖地。她只是人太矮,锹柄太长,看着不合常理。
田老头把麦苗握得更紧。
赵铁看着众人的反应,心里反而稳了。对,就是这样。让他们看见一次,比他说一百句有用。大小姐不是让大家等神迹,她是先把最硬的骨头啃开,后头谁都别找借口。
姜禾拖着大铁锹走向石岗。锹刃刮过土,留下一道深痕。
苏白喊:“半个时辰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姜啸站在她身后三十步,刀没出鞘。可所有人都知道,谁敢靠近乱喊,先过他这一关。
姜禾站到马渠工画的线前。
她抬头看石岗,又看远处干渠。
水要过来。
麦要活。
猪要长草。
弟弟以后要吃白面肉包。
她小手握紧锹柄,把三百斤铁锹扛上肩。
马渠工脱口:“郡主,真挖?”
姜禾看着石头,奶声奶气:“我来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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