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挖。”
姜禾把大铁锹举起来。
河岸上没人说话。
马渠工站在画线旁,手里的尺杆往下滑了半寸。他赶紧抓住,怕砸到脚。三百斤铁锹,他看六个兵抬都费劲。现在到了姜禾手里,锹柄还比她人高。
他不敢再说“开不了”。
说了没用。
这娃刚才已经拎起来了。
姜禾盯着石岗。她在算第一锹往哪下。
不能乱挖。
乱挖,水冲偏,后头渠工要返工。返工费粮,费人,费肉汤。
她要快,也要能用。
小手压住锹柄,脚往前一蹬。
铁锹入石。
石面裂开一条口。
姜禾往后一撬。
碎石、硬土、老根一起翻出来,砸在旁边的空坑里。
马渠工喉咙卡住:“这……这一锹,够我二十个人干半日。”
二牛小声:“你说少了。”
李四抱着账板,炭笔悬着:“写多少?”
赵铁:“写实话。”
李四:“实话太吓人。”
姜禾回头:“记。”
李四马上低头:“大小姐开河第一锹,石岗掉一大片。”
老冯骂:“什么一大片?写三车土石。”
马渠工补:“不止三车。”
姜禾:“别吵,搬。”
一群兵反应过来,扁担、筐、推车全上。
“搬石!”
“土别乱堆!马工头说往那边填坝!”
“俘虏过来!别装看不见!”
“谁踩线了?退!”
姜禾第二锹下去。
铁锹卡进整石。
她两手握柄,身子往后压。肩上的护垫移了一点,苏白马上上前按住。
“垫子歪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有事。”
姜禾停了一息。
苏白把护垫重新绑紧:“再挖。”
姜禾看他:“你烦。”
苏白:“你伤了更烦。”
姜禾想了想,接受了。
她还要吃肉。伤了手,苏白会让她喝更多药。
不划算。
第三锹下去,石岗被开出一条低槽。河水还没进来,但湿泥已经露出。
第三锹下去,石岗被开出一条低槽。河水还没进来,但湿泥已经露出。
马渠工盯着槽底,忽然蹲下,抓了一把泥:“这里能走水!能走!郡主,顺这条往东三尺,再往南压半尺,水就能进主渠!”
姜禾:“说短点。”
马渠工抹了把脸:“往左挖。”
姜禾:“好。”
李四写:“马渠工学会短话,记小功。”
马渠工没空理他。他拿着尺杆往前跑,边跑边喊:“桩子!按新线插!别站郡主前头!想被锹带走吗?”
二牛扛筐:“我站后头。”
赵铁:“你后头也别站近。”
二牛:“我惜命。”
周围百姓也动了。
原先,他们是来看。看三岁郡主是不是真能开河。看一眼,心里有底。
可看着看着,手就闲不住了。
一个老汉把粥碗塞给孙子:“拿着,爷去搬石。”
孩子抱碗:“爷,你腰疼。”
老汉捡起筐:“腰疼不耽误吃饭。水来了,咱家能种地。”
妇人把袖子一扎:“石小的给我。大的你们抬。”
旁边人说:“你昨儿还筛种,手没好。”
妇人低头看掌心:“破皮又不是断手。郡主都下锹了,我躲棚里,饭碗烫手。”
赵铁听见,没拦,只把她分到碎土队:“别抢大石。干稳了有饭。”
妇人:“有菜吗?”
姜禾听见:“有。”
妇人笑了:“那我干快点。”
苏白看了她一眼:“手破的,干完来药棚。”
妇人:“先生,药苦吗?”
苏白:“苦。”
妇人:“那我少破点。”
二牛在旁边乐:“先生,你药名声坏了。”
苏白:“你今晚也喝。”
二牛闭嘴,把筐扛走。
姜禾一锹接一锹。
每半个时辰,苏白喊停。
“喝水。”
姜禾接过碗,咕咚喝完:“肉。”
姜啸把肉干递过去:“嚼完再挖。”
姜禾咬住肉干,腮边鼓了一小块。她低头看渠线。
最硬的石岗被她挖开,后头的人能接上。她不能一直挖全部三十里。她开头,别人跟。这样才快。
她抬手指:“这里,你们挖。那里,我挖。”
马渠工马上接:“听郡主的!石头多的留给郡主,泥段人上!十人一组,百人一段!筐不够拿盾,盾不够拿锅盖!”
李四抬头:“锅盖要记。”
姜禾:“别丢。”
“丢了赔。”
老秦赶到河岸,听见这句,顺手写下:“开河借锅盖三百二十六,损坏北狄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