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日,先交税。”
姜禾说完,第二日真把税牌挂高了一寸。
京城商贾还没来,互市先乱了一处。
东门验畜口,两个大楚百姓围着一头牛急得直冒汗。牛趴在地上,鼻子湿,肚皮一起一伏。旁边站着异族商人,腰上挂着铜牌,铜牌上刻的是山胡小部的记号。
百姓老刘抓着绳子:“你昨日说这是壮牛,能犁地。我给了你两筐白菜、一袋盐、三块铁。牛牵回去,一夜就倒了。”
异族商人摊手:“你不会养。”
老刘媳妇抱着孩子:“我们喂的是干草,水也干净。牛昨晚就不吃。”
商人:“牛认生。”
赵铁赶来:“怎么回事?”
老刘把绳子递过去:“赵爷,你看这牛。它站不起来。”
商人抢话:“大楚人不懂牛,买回去养坏了,来讹我。”
围观的人多起来。
二牛扛着草筐路过,伸头看了一眼:“这牛不对。”
商人看他:“你也懂牛?”
二牛:“我懂猪。”
李四跟着跑来:“懂猪和懂牛差挺远。”
二牛:“都是吃草的。”
李四:“猪听了不认。”
商人见他们插科打诨,胆子大了点:“互市规矩,货出摊后,概不退。”
李四翻账:“规矩里没这条。”
商人:“我们草原上有。”
赵铁:“这里是郡主的场。”
商人把手一摊:“那你们找郡主。反正牛是好的。昨天牵走时还走路。”
老刘急得额头全是汗:“我家分了二十亩地,就等牛翻土。没牛,春种赶不上。盐和铁都给你了,你还不认。”
老刘媳妇没哭,只把孩子往怀里按了按。孩子盯着地上的牛,小声问:“爹,牛死了,我们还种吗?”
老刘喉咙堵住:“种。”
可怎么种,他也没底。
姜禾到时,正听见这句。她手里拿着半个肉包,脚步停了停。
牛不只是牛。对百姓,是地,是饭,是下一季。
有人拿病牛骗他们,后头就会有第二头、第三头。互市刚开,规矩不能软。
她把肉包递给姜啸:“爹,拿。”
姜啸接过:“别碰脏东西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商人看见她,先弯腰:“郡主。”
姜禾:“牛。”
商人指地上:“好牛。大楚人不会养。”
姜禾走到牛旁。苏白蹲下看鼻、舌、眼,又按肚子。
“病了不止一日。喂过药压着。昨日能走,是药劲撑着。”
商人忙说:“先生看错了。”
苏白抬头:“你教我看病?”
苏白抬头:“你教我看病?”
商人闭嘴一瞬,又硬起来:“牛病,我不懂。也许路上累。买卖已成,不能退。”
姜禾看他:“退。”
商人:“不退。”
“退货,赔三倍。”
商人笑了一下:“郡主,牛都在你们手里。你们说病就病,那以后谁敢来卖牛?”
姜禾:“好牛敢。”
围观百姓应了一声。
商人脸绷住。他的目标不是这一头牛。他带了十几头病牛劣马,混在好货里,想趁大楚百姓不会挑,先换一批盐铁。边关人急着耕地,肯出价。只要开了头,亏的是他们,不是他。
可这小郡主来得太快。
他不能退。一退,后头全露。
商人抬手:“行。你说病,那你让它站起来。站不起来,算我输。站起来,就是你们不会养。”
姜禾看苏白。
苏白:“能站一会儿。站了也没用,肺气坏了,犁不了地。”
姜禾点头。
她走到牛前,抓住牛绳。
商人皱眉:“郡主,这牛重,小心——”
姜禾单手一提。
牛离地。
四蹄悬着,尾巴垂下。
围观的人全往后退了一步。
二牛手里的草筐掉了:“大小姐,牛比猪大多了。”
李四炭笔差点戳到账板外:“单手举牛,记大账。”
姜禾看商人:“你的。”
她往前走了几步,手一送。
病牛落回商人阵营前,压翻两个空筐。商人的人散得快,没人受伤。牛哞了一声,又趴下。
姜禾:“退货。”
商人喉咙动了动:“郡主神力,小人服。可牛病不病,草原有草原的说法。”
姜禾:“这里,我说。”
赵铁拔刀半寸:“退货,赔三倍。”
商人身后的伙计小声:“东家,要不退了?她能举牛。”
商人瞪他。
能举牛又怎样?他身后还有几家商队。今日若被一个娃压住,往后他们在互市吃不到肥肉。大楚人货多,但不懂牲口。只要牲口买卖抓在他们手里,盐铁还能回来。
商人把怀里一块石头拿出来。
石头拳头大,外皮灰,切口处带着一点绿。
“郡主,我不是来闹事。我有宝。”
李四看了一眼:“石头?”
商人:“西域奇石。王庭贵人拿黄金换过。能镇宅,能避灾,能换百头牛。”
二牛:“这石头能下蛋吗?”
商人:“粗人不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