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市会替我讨回来。”
赵铁把这句话带回将军府时,姜禾正在数鸡。
小鸡装在竹筐里,叽叽叫。姜羽坐在软垫上,伸手想抓。姜禾把他的手按住:“轻。”
姜羽抓不到鸡,改抓她袖子:“姐。”
姜禾把一颗煮蛋塞给奶娘:“给弟。”
奶娘接过:“大小姐,少爷一日不能吃太多。”
姜禾看了看姜羽的小肚子:“半个。”
奶娘笑着掰开。
赵铁站在门口,没急着说。大小姐数鸡的时侯,谁打断谁倒霉。上次二牛打断,她让二牛去数猪毛。二牛数到花耳翻脸,跑回来时裤腿全是泥。
李四抱着账板进来:“大小姐,今日新收母鸡一百三十二只,公鸡二十七只。病鸡退了四十六只。小金库出银买鸡,蛋账单开。”
姜禾:“鸡棚。”
李四:“老秦已经让人搭。二牛说鸡归他管。”
赵铁:“他管猪还不够?”
李四:“他说猪鸡一家亲。”
姜禾:“不亲。”
李四写:“大小姐否。”
赵铁这才开口:“大小姐,巴图提了黑市。”
姜禾抬头:“在哪?”
“边关地下。明面是旧货场,里面卖私盐、刀、药、人,还有军中流出去的破甲。以前将军忙打仗,黑市藏得深,抓一回散一回。”
李四停笔:“卖人?”
赵铁点头:“逃荒时抓的孩子,犯事的俘虏,还有欠债还不起的。”
姜禾把鸡筐盖上。
她要互市,是为了换货,换盐,换弟弟的羊奶。黑市卖人,会抢互市的路。抢路还不算,若有人把农庄货劫走,再倒卖,百姓会怕,商队会绕,税会少。
税少,就少买鸡。
姜禾:“打。”
赵铁:“已经派人盯巴图。他被押去挖分渠前,有个送饭的给他传话。夜里,农庄去京城试卖的第一批货出了事。”
姜禾:“货?”
李四翻账:“砖茶三车,铁锅二十口,菜干六十袋,腌萝卜四十坛。押车的是老冯徒弟和十二个护卫。”
赵铁的手握了握刀柄:“人没死。被打晕丢在沟里。货没了,车也没了。地上留了黑市牌。”
姜禾:“谁要?”
赵铁:“黑市老大,外号铁算盘。真名没人喊。他给话,说互市想在边关开,就要交三成路钱。今日没交,明日劫人。”
李四骂了一句:“他抢税?”
姜禾:“我的。”
赵铁低头:“将军带兵去北营验马,傍晚回。属下先带人围黑市?”
姜禾摇头:“我去。”
赵铁:“大小姐,黑市里路窄,人杂,有暗门。铁算盘养了一批亡命人,手上都沾过血。”
姜禾:“货会坏。”
李四:“菜干不会。”
姜禾看他。
李四马上改口:“但账会坏。账坏了比菜坏麻烦。”
赵铁还想拦:“属下跟着。”
姜禾:“你带路。”
李四:“我也去?”
李四:“我也去?”
姜禾:“你留。”
李四松了一口气。
姜禾:“看鸡。”
李四那口气没松完:“大小姐,我是账房。”
姜禾:“鸡也是账。”
赵铁低头咳了一声。
姜禾跳下凳子,从墙边拿起打狗棍。棍子比她高,包浆很厚。她又从箱里摸出一个小面具。面具是互市上换来的,木头让的,画着两道黑杠。
赵铁:“大小姐戴这个?”
姜禾把面具扣在脸上:“黑市。”
李四看着她三头身,怀里还揣着半块肉干:“大小姐,黑市不一定怕面具。”
姜禾:“怕棍。”
赵铁不说了。
地下黑市在西城废仓后头。
天擦黑,废仓外摆着破布摊,卖旧鞋、烂碗、缺口刀。几个闲汉蹲在门口,见赵铁过来,先想躲。再看见他身边戴面具的小团子,没躲成,反而愣住。
一个闲汉拦路:“赵爷,今日不收货。”
赵铁:“找铁算盘。”
闲汉赔笑:“铁算盘不在。”
姜禾抬脚。
废仓大门飞出去,砸翻里面两张赌桌。
骰子、铜钱、酒碗滚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