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想劝。
他不想劝。
姜禾更不会劝自已。
她要买鸡,买药,修渠,养兵。黑市抢她的货,那就用黑市的钱补。
小手按上箱子。
一箱,两箱,三箱。
金库开始变空。
铁算盘看得腿更软:“郡主,给我留点。”
姜禾:“留命。”
铁算盘闭嘴。
她收得很细。银钱收,票据收,药材收。普通旧衣不收,发霉粮不收。几把带血的刀,她让赵铁封起来。
最后,墙角剩下一口不起眼的木柜。
铁算盘脚尖往前挪了一点,又停住。
姜禾看他:“开。”
铁算盘:“里面是旧账,没用。”
姜禾:“开。”
铁算盘手抖,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孔。
柜门打开,里面是几本账册。账册下面有暗格。暗格里放着盐引、铁牌,还有几封盖着官印的信。
赵铁拿起一封,拆开看了一眼:“朝廷盐铁禁令。”
铁算盘低头:“我说了,不是我的。”
姜禾拿起一块铁牌。铁牌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工”字。
赵铁脸色沉下去:“工部监造牌。军械铁,不该在黑市。”
姜禾翻账册。
她认字不多,但数字认得快。盐多少,铁多少,卖给谁,哪日进,哪日出。上头还有几处写着“京货”“瑞丰”“边营”。
瑞丰号。
白日那个绸衫商人。
姜禾把账册合上:“他也吃黑饭。”
赵铁:“瑞丰号要包互市,不是为卖货,是为拿盐铁路。”
铁算盘忙道:“郡主,我可以作证。瑞丰号每月从黑市拿盐铁,再运回京中洗成官货。他们还想借互市,把你们的菜肉茶锅也放进他们的路。到时税关归他们,盐铁归他们,边关货也归他们。”
姜禾:“你帮他?”
铁算盘:“我收钱办事。”
姜禾:“还抢我货。”
铁算盘磕头:“我错了。郡主,我愿把账都交出来。你留我一条命,我给你带路,抓瑞丰号的人。”
赵铁冷声:“你这种人,留着也是祸。”
铁算盘看向姜禾:“郡主,黑市还有暗仓。瑞丰号今晚会来取盐铁。他们带了京中票号银,还带一份契书。契书上,要把互市税关写成代管。你若抓现行,比只拿账册有用。”
姜禾停住。
她要的不是铁算盘求饶。她要后头的人露头。瑞丰号有京城铺面,有票号,有朝里关系。白日打一顿,明日还会换人来。抓货、抓账、抓现行,才省事。
省事很重要。
弟弟晚上要喝羊奶,她还没看。
姜禾:“几点?”
铁算盘没听懂:“什么?”
赵铁:“何时?”
铁算盘:“子时前。就在黑市西暗仓。”
铁算盘:“子时前。就在黑市西暗仓。”
姜禾:“你带。”
铁算盘松了口气:“带,我带。”
姜禾看他:“跑?”
铁算盘忙摇头:“不跑。”
姜禾把打狗棍往地上一点。
地砖裂开一条缝。
铁算盘改口:“跑不动,也不敢跑。”
赵铁把账册、盐引、铁牌全部收进包袱,又押着铁算盘往外走。
外头躺着的亡命人还没爬起来。见铁算盘被押出来,一个个低头装晕。
姜禾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。
她看着黑市招牌。
“拆。”
赵铁: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
赵铁一脚踹断柱子。废仓门头塌了半边。
姜禾把面具摘下来,塞进怀里:“回头开官市。”
铁算盘忍不住问:“郡主,地下黑市都拆了,还开什么市?”
姜禾看他:“罚工市。”
铁算盘没明白。
赵铁明白了。
黑市这些人,能搬货,能修路,能挖渠,能看仓。打死浪费,放了碍事。全拉去干活,吃稀粥,按工分还罪账。
赵铁问:“大小姐,铁算盘呢?”
姜禾:“算账。”
铁算盘一喜:“我能继续管账?”
姜禾:“给李四打下手。”
铁算盘那点喜没了。
李四那张嘴,他白日见过。给他打下手,不如挖渠。
子时前,西暗仓外,几辆绸车停下。
瑞丰号小厮先下车,低声敲门:“铁算盘,货备好没有?东家说了,今晚盐铁先走,明日契书逼郡主签。”
门从里头开了。
小厮抬头。
姜禾坐在盐袋上,怀里抱着打狗棍,脚边放着瑞丰号那份没来得及盖印的契书。
赵铁站在她身后,手里拿着账册。
铁算盘跪在墙角,抬头看天,半个字不敢说。
小厮往后退:“郡主,你怎么在这儿?”
姜禾抬起小手,指了指车队后头的绸衫商人。
“你家东家,交税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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