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家东家,交税了吗?”
瑞丰号小厮脚下一滑,后背贴到车辕上。
绸衫商人坐在车里,帘子掀到一半。里面放着两只银箱,一卷契书,还有几袋刚搬上车的盐铁样货。
铁算盘跪在墙角,低着头,不看他。
赵铁把账册往前一递:“瑞丰号夜入黑市,私运盐铁,逼签互市契书,人赃俱在。”
绸衫商人下了车:“郡主,误会。”
姜禾坐在盐袋上,小短腿晃了一下:“交税。”
“草民只是来取寄货。”
“黑市货。”
“寄存在黑市,不等于私货。”
姜禾看赵铁:“翻。”
赵铁掀开车上油布。盐袋、铁条、几把没打官印的短刀,全露出来。
李四从后头跑来,头发散了半边:“大小姐,我来了!鸡我交给老秦了!老秦骂我跑得像逃账。”
姜禾:“记。”
李四看见瑞丰号的车,眼睛亮了:“夜半私运盐铁,瑞丰号,记大账。”
绸衫商人看向李四:“账房,话别说死。瑞丰号在京中有皇商牌。盐铁能走,是有上头文书。”
姜禾:“文书。”
绸衫商人把契书往袖里压。
赵铁伸手:“拿来。”
小厮挡了一下:“这是我家东家的私物。”
姜禾跳下盐袋,走过去。
小厮往后退:“郡主,买卖有买卖的规矩。”
姜禾抬脚。
车辕断了。
小厮坐到地上,话没了。
姜禾伸手:“契书。”
绸衫商人把契书交出来:“郡主看可以,但这上头还未盖印,不算数。”
李四接过,念到一半就骂:“互市税关由瑞丰号代管,盐铁茶锅肉菜四项专营,军方只收固定银三万两。三万两?今日税箱都不止这个数。”
姜禾:“偷。”
绸衫商人:“郡主,话重了。我们替边关铺路。没有瑞丰号,边关货出不去。”
姜禾:“出去干啥?”
“卖到京城,卖到江南,卖大价。”
姜禾:“我自已卖。”
绸衫商人笑了一下,又收住:“郡主,人有手,路也有手。瑞丰号的船,票号,铺面,镖队,都是多年养出来的。你们有菜有肉,可没有路。”
姜禾:“那就开。”
“路不是挖渠。”
姜禾:“都能挖。”
李四压着笑写:“大小姐说,商路也能挖。”
赵铁把瑞丰号车队全扣了。绸衫商人还想争,被姜禾指到一边。
“蹲。”
绸衫商人:“郡主,草民是皇商。”
“蹲。”
赵铁刀鞘一压。
绸衫商人蹲下了。
姜禾把账册抱起来:“回府。”
李四:“这些人呢?”
姜禾:“关。税没交完,不许睡好床。”
姜禾:“关。税没交完,不许睡好床。”
绸衫商人抬头:“郡主,瑞丰号背后不是一个铺子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“京中有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得罪他们,边军也要担责。”
姜禾看他:“你先担。”
绸衫商人闭了嘴。
将军府书房里,灯点了三盏。
姜啸回来时,甲还没卸。姜禾坐在大案上,面前堆着账册、盐引、铁牌、契书。姜羽已经睡了,奶娘抱在外间。屋里只剩姜啸、姜禾、赵铁、李四、老秦。
姜啸拿起一封信,看了两行,手背上的筋压了起来。
李四小声:“将军,这个官印,是真的?”
姜啸:“工部右侍郎。”
老秦翻另一册:“这里还有户部盐课司。瑞丰号每月给京中送银,银子走票号,盐铁走黑市。两头账都让了。”
赵铁:“军中缺铁时,工部说路断。原来路没断,拐到黑市了。”
姜啸没说话。
姜禾看他。
爹不出声,不是怕。他在算兵,算粮,算朝廷,算刀往哪落。
姜禾也算。
盐要吃。铁要用。盐铁被京城权贵捏着,边关就被捏着。互市能挣钱,可盐铁若不在手里,钱迟早流回他们手上。
那不行。
钱要买鸡,买药,修渠,养兵,还要给弟弟让小鞋。
谁抢,谁就是坏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