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我会把盐变白。”
姜禾说完这句,第二日就在互市摆了三张桌。
第一张桌放粗盐。灰,潮,里面有沙。
第二张桌放半成品盐。白了些,颗粒还粗。
第三张桌放精盐。细,干,装在小瓷碟里。
李四站在桌后,嗓子还没开,二牛已经喊上了。
“看盐!看盐!大小姐盐坊新盐!能腌肉,能煮汤,能换牛羊鸡蛋!”
小羌使者最先跑来。他昨日带盐,今日来得早,生怕姜禾改价。
他看见第三桌,手伸出去又缩回来:“郡主,这个能吃?”
姜禾:“尝。”
苏白递了竹签:“别用脏手。”
小羌使者沾了一点,放到嘴里。舌头一碰,他不说话了。
山胡使者挤过来:“咋样?”
小羌使者把盐碟往怀里护:“我先买。”
山胡使者急了:“你说话啊!”
“好。”
“多好?”
“你别问,排后头。”
北狄残部使者也来了。他昨晚睡在互市外,怕排不上肉汤。看见精盐,先看姜禾,再看盐。
“郡主,这个我们也能换?”
姜禾:“旧账八倍。”
北狄使者咬牙:“八倍就八倍。先给我一斤。”
李四敲账板:“一斤?你拿什么换?”
“羊。”
“几只?”
北狄使者看姜禾。
姜禾:“两只。”
“粗盐一袋才半只羊。”
姜禾:“那你吃粗的。”
北狄使者扭头看粗盐,又看精盐:“两只就两只。”
二牛在旁边乐:“你刚才还嫌贵。”
北狄使者抱着盐袋:“我部里贵人嘴刁。”
李四:“记,北狄嘴刁。”
互市人越围越多。
百姓也来买。老刘牵着新换的牛,站在人群外不敢挤。姜禾看见他,指了指小袋。
“老刘。”
老刘上前:“郡主。”
“春种盐。”
老刘愣住:“给我?”
“借。秋后还菜。”
老刘媳妇把孩子推到身前:“快谢郡主。”
孩子抱着一小袋盐:“谢谢郡主。牛能犁地了。”
姜禾点头:“种多点。”
老刘喉咙动了动:“种。种不好,我自已挖渠去。”
二牛:“渠现在不缺人,黑市那帮排着呢。”
二牛:“渠现在不缺人,黑市那帮排着呢。”
李四:“老刘别抢罚工活。”
人群笑了一阵,精盐摊前更挤。
苏白站在旁边查手:“尝盐可以,别一人舔三回。再舔收钱。”
山胡妇人问:“这盐能换羊皮吗?”
李四:“能。好皮多换,破皮少换。”
“能换锅吗?”
“锅归老冯摊。先交税。”
“税又来?”
姜禾抬头:“地我的。”
妇人把羊皮放下:“交。你这句话,我昨晚梦里都听见了。”
老冯从铁器摊探头:“谁换锅?精盐腌肉,铁锅炖肉,合用。”
二牛:“你也会吆喝了?”
老冯:“你喊太吵。”
二牛:“吵能卖货。”
精盐卖到午前,瑞丰号来了。
这回不是几辆绸车。
十几辆车,二十多个护卫,前头还挂了皇商牌。绸衫商人昨夜被扣,今早放出来,换了衣裳,脸没睡醒,架子还撑着。
他身边多了一个胖掌柜。胖掌柜手里拿着朱漆盒,盒里放着一块牌。
“镇国郡主何在?”
姜禾坐在盐桌上,手里剥鸡蛋:“这。”
胖掌柜看她:“瑞丰号奉京中盐铁总号文书,接管北地盐铁商路。郡主昨日扣我瑞丰号货车,伤我伙计,坏我契书。今日,该给个交代。”
李四抱着账板:“交代有。昨夜私运盐铁,税未交,罚银三倍。你们还欠车辕钱。”
胖掌柜没理他:“小账房,别插话。”
姜禾把半个鸡蛋递给姜羽。姜羽坐在奶娘怀里,张嘴吃了。
她这才抬头:“交税。”
胖掌柜笑出声:“郡主,你还没听懂。盐铁归朝廷,不归你。瑞丰号有皇商牌,代朝廷行走。你这盐摊,今日关。”
二牛小声问李四:“他说关就关?”
李四:“他嘴大。”
胖掌柜把朱漆盒打开:“皇商牌在此。”
互市安了一点。
有些百姓往后退。不是怕牌子,是怕后头的官。北地人吃过官差的亏,牌子一亮,腿先记账。
姜禾看那牌子。
牌子不能吃,不能腌肉,不能挤羊奶。
没用。
她问:“你买盐?”
胖掌柜一愣:“我来收你的盐摊。”
“买不起?”
“郡主,别胡搅。我们瑞丰号每月经手盐二十万斤。你这几桌盐,拿来吓唬谁?”
姜禾:“摆。”
赵铁让人把瑞丰号带来的粗盐抬上来。袋口一开,灰盐倒进木盆。
李四又把精盐瓷碟放到旁边。
一灰一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