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挡我路,腿也留下。”
胖掌柜听见这句,先往车里缩。
常三爷坐着没动。他让孩子买卖多年,见过官兵,也见过家里人哭着追车。追到最后,不是拿银子赎,就是被打出去。
可这个姜家小郡主不一样。
她不讲价。
她只看车。
常三爷把帘子放下:“别伤孩子。拿弩,对准她。”
护卫把短弩抬起。
车厢里的孩子哭声压低。红袄小女孩嘴被捂住,只能用脚踢车板。
姜禾听见了。
她没往前冲。
她看了一眼弩,又看车轮。
弩会伤孩子。车能拆。
她蹲下,抓起路边一块石头。
护卫喊:“她要丢石头!”
胖掌柜:“射!”
弩弦响。
姜禾往旁边一滚,石头脱手砸向第一辆车的车轴。
车轴断,车身斜下去。马受惊往前蹿,被断轴拖住,护卫阵形乱了一半。
姜禾趁乱冲进去。
第一棍打弩,第二棍打腿,第三棍挑开车门。
红袄小女孩滚出来,被她拎住后领放到地上。
“跑后面。”
小女孩哭着点头,往路边爬。
常三爷从车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根细钢锥,抵住另一个男孩的脖子。
“郡主,停。”
姜禾停了。
男孩脸上全是灰,牙齿打颤。
胖掌柜从另一辆车探头:“对!就这样!她不敢动!”
姜禾看着钢锥。
常三爷:“我不要你命。盐方,精盐,互市税关,换这些孩子。你写契,我放人。”
姜禾:“你想得多。”
常三爷:“孩子在我手里。”
姜禾:“你手会断。”
常三爷笑不出来:“你敢赌?”
姜禾没答。
她在算距离。
三步半。
常三爷手很稳,锥子离孩子皮肉太近。她冲得再快,也怕孩子受伤。
不能赌孩子。
那就换人赌。
远处马蹄声近了。
常三爷也听见了。他急道:“写契!”
胖掌柜喊:“快写!写了你弟也安全!瑞丰号保证——”
姜禾抬头:“你保证?”
胖掌柜语气一停。
姜禾从怀里摸出那半包糖,放到地上。
常三爷皱眉:“你干什么?”
姜禾:“换。”
姜禾:“换。”
“糖换孩子?”
“嗯。”
胖掌柜骂:“她耍你!”
常三爷也想骂,可姜禾把糖一颗颗摆在地上,摆得很认真。
小团子蹲着,头也不抬。
“我弟喜欢糖。孩子也喜欢。”
被钢锥抵住的男孩看着糖,眼泪挂在脸上。
常三爷手有一瞬分神。
就这一下。
姜禾脚尖一踢,地上糖块飞起,砸中常三爷手腕。钢锥偏开半寸。
她扑过去,一拳打在常三爷肘下。
手臂折过去。
男孩被她拉到怀里。
常三爷跪到地上,痛声刚出口,姜禾又把他另一只手踩住。
“卖孩子?”
常三爷咬牙:“我背后有人!”
姜禾:“叫来。”
胖掌柜见势不对,翻下车要跑。
姜禾抓起钢锥,往他脚边一丢。钢锥钉进土里,贴着鞋尖。
胖掌柜站住了。
“郡主,我是瑞丰号的人。你动我,京中不会放过姜家。”
姜禾:“京中会走路?”
胖掌柜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来得慢。”
姜禾捡起打狗棍。
“我快。”
胖掌柜扑通跪下:“郡主,我只是奉命办事!”
姜禾:“谁命?”
胖掌柜闭嘴。
常三爷在地上喘:“别说。说了也活不了。”
姜禾看他:“不说,现在也活不了。”
常三爷看着她的小手,又看断掉的车轴。
他原以为小娃冲出来,是靠一口气。打完几个人,气也该散了。可她每一步都在算。先救孩子,先断车,先打弩。连糖都能拿来换手腕。
这不是普通孩子。
常三爷背上汗透了。
“是瑞丰号总号,京城梁家。还有盐课司的人。孩子不是单卖,贵的要送去京里让人质。姜家的孩子最值钱。”
姜禾:“人质?”
胖掌柜急了:“常三!你胡说!”
常三爷骂回去:“你们让我拿姜家孩子,出事就让我顶?想得美!”
后头铁骑到了。
赵铁从马背上下来,先看孩子:“大小姐,六个都在?”
姜禾:“数。”
李四跟着跳下马,腿软了一下,还是打开册子:“红袄女一,灰布男一,青帽男一,双辫女一,麻衣小娃一,黄鞋小娃一。六个。常三爷,人贩头。胖掌柜,瑞丰号。车三辆,暗格四处,短弩八把,药粉两包,钢锥一根。糖……糖算损耗吗?”
姜禾看地上的糖。
都沾了土。
“算他们赔。”
李四:“糖赔十倍。”
胖掌柜:“糖才几个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