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车。”
车夫手里的鞭子掉了。
柴车边,三个男人互看。一个按刀,一个往车后退,一个伸手去摸柴垛下的暗扣。
姜禾看见了。
她要找孩子。
不是跟这些人说理。
她闻到糖味,也闻到药味。还有姜羽身上那点奶味,浅得快散了。弟弟在府里睡着,可这车上,有碰过弟弟的人,有拿过弟弟东西的人。
还有没救出来的孩子。
那就不能放。
车夫挤出笑:“小郡主,这就是柴。城里冷,拉去烧火。”
姜禾:“开。”
“真是柴。”
“开。”
“郡主,柴车脏,别污了你的手。”
姜禾抬脚,踩住车辕。
车辕往下沉。
拉车的马往后退,鼻子喷气。
车夫脸上的笑没了:“郡主,你这是拦路抢货?”
姜禾抬头:“孩子。”
按刀的男人上前一步:“什么孩子?我们是正经商队,黄石岭常家车行,替城里送柴。你一个娃娃,别挡大人办事。”
姜禾看他:“刀。”
男人一顿。
“护卫带刀,正常。”
姜禾:“人贩子也带。”
车夫骂了一声:“给脸不要。兄弟们,清路!”
柴垛后面站起十几个人。
柴车底下也钻出人。
路两旁的沟里,草堆后,废井边,全有人起来。刀,短棍,绳套,药包。人数越冒越多。
姜禾数了一下。
多。
省事。
她握住打狗棍,想了想,又把棍插进地里。
这些人碰过孩子。用棍打,太便宜。
车夫见她放棍,胆子回了半截:“小郡主,怕了?怕就滚回城里找你爹。你爹兵多,可这里不是城门口。”
姜禾:“车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留下。”
车夫笑了:“你要车?行。你跪下,给爷磕一个,爷送你一根车轱辘。”
旁边有人接话:“这小娃值钱。抓了她,瑞丰号那边给多少?”
“比十车孩子都贵。”
“别伤脸,贵人爱干净的。”
姜禾听着。
贵人。
瑞丰号。
常家。
常家。
盐方。
这些人的嘴,比账册有用。
她要活几个。
其余不用。
车夫朝后喊:“老六,把后车赶走!小的们围住她!别让她跑回去报信!”
姜禾抬手,指后车。
“停。”
老六甩鞭:“你说停就停?”
姜禾抓起地上一块碎石,手腕一送。
碎石打在马前蹄边。
马受惊,车身一歪,后轮压进坑里,木轴裂开。车厢底板掀开一角,里面露出半截小鞋。
孩子的脚。
姜禾看见了。
车夫也看见了。
他骂:“蠢货!盖好!”
车里有小孩哭了一声,又被人捂住。
姜禾往前走。
第一个男人举刀:“再走一步,我砍——”
姜禾抓住刀背。
手指一捏。
刀断。
男人还没低头看,姜禾抬脚踢在他膝上。
腿弯过去,人趴在地上,嘴里只剩吸气。
旁边两人扑上来。
姜禾一手一个,抓住手腕,往中间一撞。两颗头碰在一起,血从鼻子里流下来。人倒下,手还抽着。
车夫往后退:“围住!一起上!她只有一个!”
姜禾抬头。
“嗯。”
人多才好。
人多,说明窝大。
窝大,后头账也大。
她想得清楚。
今夜救孩子,明日拆窝,后日抄账。抄完账,罚工队又能多一批。修路缺人,挖渠缺人,盐坊也缺搬柴的。
这些人有腿。
腿留着干活。
但抢孩子的手,不用留。
一个拿绳套的从背后绕来。
姜禾没回头,手往后一抓,拽住绳子。
那人一喜:“套住了!”
下一刻,他整个人被绳子带飞,砸进柴堆。柴垛塌下去,露出暗格里的两个孩子。
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嘴里塞布,眼睛红。
一个小女娃脸上全是灰,手脚绑着,头发乱成一团。
姜禾撕开布条。
男孩哭着喊:“郡主!”
男孩哭着喊:“郡主!”
姜禾:“别喊。趴车下。”
男孩点头,拉着小女娃往车底钻。
车夫急了:“别让孩子跑!孩子跑了,常三爷扒咱们皮!”
姜禾听见常三爷三个字,停了一下。
常三已经被抓。
这里还叫常三爷。
说明这批人不知道前头出了事。
信息差。
好用。
她看向车夫:“常三在哪?”
车夫闭嘴。
姜禾伸手,抓住他腰带。
车夫双脚离地:“郡主!郡主!我说!”
姜禾:“说。”
“后坡是假车!真车往野狐沟走了!瑞丰号的人在沟口等!他们说抓到姜家小少爷,就换盐方!”
姜禾手停住。
姜家小少爷。
她想起榻上睡着的姜羽,又想起银铃上断掉的线。
有人把姜羽当饵。
或者,他们以为车里还有姜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