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，去收买家。”
车轮压过土沟，柴车晃了两下。
活口坐在车辕边，背上全是汗。嘴里背黑话，背到第三遍，舌头打结。
“见山不见山，买柴不买柴。”
李四坐在柴垛里，翻着账册：“错了，是见柴不买柴，见山不见山。”
活口哭丧着脸：“爷，我真记混了。”
二牛趴在车板下，瓮声瓮气：“你们黑道买孩子，还要背书？”
李四：“行话。不背容易穿帮。”
二牛：“那不如种地，种地不用背。”
活口：“种地也累。”
姜禾坐在最上头，抱着打狗棍，低头看怀里的姜羽。
姜羽睡着了。
小脸还脏，手抓着她衣襟，抓得很紧。
姜禾把帕子里的冰糖塞进小包，没给他吃。
太晚了。
吃糖粘牙。
她想了想，又摸出一块干净软布，垫在姜羽下巴。
弟弟不哭了。
那就先办正事。
小仓山脚有灯。
三辆棚车停在土坡下，十来个护院守着。还有两顶小轿，轿帘垂着，里头有人咳嗽。
活口手抖：“到了。”
赵铁在后车压着刀：“说错一个字，你先断腿。”
活口点头：“赵爷，我嘴比腿要紧。”
李四：“这话还挺会排。”
车刚靠近，一个护院抬手：“常三呢？”
活口咽口水：“常爷在后头点货，先送贵的。”
护院往车里看：“货呢？”
姜禾从柴垛后探出半张小脸。
护院愣住：“这小的倒白净。”
姜禾眨了一下眼。
护院伸手要抓：“抱下来，给嬷嬷瞧——”
打狗棍横扫。
护院的手腕折到后头，人栽下去，脸埋进土里。
柴车车板掀开。
军士从里头翻出，刀背砸膝，绳索套脖，几下把外围护院按住。
二牛从车底钻出，灰头土脸：“我装车夫没用上。”
李四：“你装地板挺像。”
轿子里的人尖叫：“你们是谁？谁给你们的胆子？”
赵铁踹开轿门。
一个穿绸子的管家缩在里头，怀里抱着钱匣。
他忙喊：“误会！我家老爷买的是伶俐孩子，不是拐来的！”
李四拎着账册走过去：“你家老爷叫周广财？盐铺周家？上月买了两个，一个跑了，一个死了。账上有。”
管家脸皮抖：“账是假的！”
姜禾跳下车。
小短腿落地，打狗棍拖过土。
“孩子呢？”
管家盯着她，又看赵铁：“叫你们大人来，一个奶娃问什么话？”
姜禾抬棍。
管家膝盖挨了一下，整个人跪下去。
管家膝盖挨了一下，整个人跪下去。
“哎哟！我说！我说！”
另一顶轿里，嬷嬷戴着银簪，手里攥着佛珠。
她没下轿，只隔着帘子开口：“小郡主，老奴是京里贵人身边的。此事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姜禾歪头：“贵人？”
嬷嬷：“你年纪小，不懂。京里一张帖子，能让边关少一半粮。”
赵铁手按刀：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嬷嬷：“姜将军再能打，也得听朝廷的。老奴今夜没见过你，你也没见过老奴。”
李四翻到一页：“京城来的，姓田，永安侯府外院嬷嬷。要两个小男孩，送去学规矩。价银三百两，外加盐方半张。”
嬷嬷的佛珠停了。
她看向李四：“账给我。你要银子，老奴给。”
李四：“我怕拿了没命花。”
嬷嬷看姜禾：“小郡主，你爹是武将。武将怕文官，怕京城，怕圣旨。你放老奴走，老奴替你在京里说好话。”
姜禾想了一会儿。
赵铁看她。
李四也停了笔。
姜禾在算。
放走，后头会来更多。
杀了，京里会有信。
吊起来，信传得更快。
她摸摸姜羽后背。
弟弟睡得不安稳，手还抓她衣襟。
姜禾抬头：“不放。”
嬷嬷脸沉下去：“你敢？”
姜禾：“敢。”
嬷嬷：“老奴背后是侯府！”
姜禾走到轿前，打狗棍伸进轿帘，挑开她手里的佛珠。
珠子落一地。
姜禾看着她：“背后有人，转过去。”
嬷嬷没懂。
赵铁懂了，憋住笑：“大小姐让你转过去，她要看你背后有谁。”
二牛拍腿：“这京里话绕，我差点没听明白。”
嬷嬷气得发抖：“放肆！”
姜禾一棍砸在轿框上。
木框裂开，轿子塌半边。
嬷嬷滚到地上，银簪歪了，鞋掉了一只。
姜禾奶声奶气：“坏人，闭嘴。”
买家全被按住。
有人求饶。
有人喊冤。
有人说自已只是来看热闹。
李四蹲在地上，一边记一边问：“来看热闹带三百两银子？”
那人：“我爱带钱。”
二牛从他腰上摸出短绳和蒙汗药：“你还爱带这个？”
那人闭嘴。
小仓山后头的破棚被搜开。
里头没孩子，只有验货用的木牌、衣服、药包，还有几副小脚镣。
赵铁看见脚镣，骂了一句，扭头看姜禾：“大小姐，这些人怎么处置？”
姜禾没答。
远处马蹄声来。
远处马蹄声来。
一队骑兵压着夜路赶到，火把排开。
姜啸翻身下马，披风上都是土。他一眼看见地上跪着的人，断手的护院，塌了的轿子，还有姜禾怀里睡着的姜羽。
他脚步停了一下。
赵铁上前：“将军。”
姜啸没看他，先走到姜禾面前。
大手伸出去，又收回。
姜羽睡着，姜禾抱得稳。
姜啸低头看小儿子的脸，又看姜禾掌心。
药粉糊开，伤口还在渗血。
他嗓子卡了一下：“禾禾，疼不疼？”
姜禾摇头：“不疼。”
姜啸蹲下，拿布给她裹手：“爹来晚了。”
姜禾看着他的手。
手很粗，裹得丑，但没弄疼她。
她说：“抓到了。”
姜啸嗯了一声：“爹看见了。”
二牛忍不住插嘴：“将军，大小姐把买家也抓了。那嬷嬷说侯府，大小姐让她转过去看背后有没有人。”
姜啸手停住。
赵铁咳了一声：“是有这话。”
姜啸看向田嬷嬷。
田嬷嬷扶着歪轿，强撑着站：“姜将军，老奴奉京中贵人之命——”
姜啸一脚踹过去。
田嬷嬷撞在轿板上，半天没爬起。
姜啸：“我闺女问你话，你拿大话压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