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,看坏人。”
姜禾说完,先迈小短腿。
姜啸伸手,把她提到马车上。
“看可以,别先动手。”
姜禾坐好:“他先。”
姜啸:“他先动嘴,也不行。”
姜禾想了想:“三句。”
李四上车,听见这话,接得很快:“老规矩,骂三句内打断?”
姜啸看他:“你别教。”
李四:“将军,这不是我教的,是边关黑道总结出来的。”
赵铁在车外笑了一声:“昨夜城门外挂了人,今早黑市就传开了。说大小姐规矩少,就两条,不抢孩子,不动姜家人。”
二牛牵马:“还少一条,不抢她肉。”
姜禾看他:“对。”
姜啸:“那特使若抢肉?”
姜禾:“挂。”
李四小声:“这个比抢印信还严重。”
车队往城门去。
雁门关城门开着,两队兵站在两侧。百姓没被赶开,远远站着看。
城门外,京城车队排得长。
前头是仪仗,黄伞,红牌,鼓手。后头十几辆马车,车轮干净,车帘厚。骑马护卫穿新甲,刀柄包银。
为首的特使坐在高马上,年纪三十出头,白面短须,腰间挂玉。
他没下马。
姜啸下马,按礼抱拳:“虎啸营姜啸,迎特使。”
特使低头看他:“你就是姜啸?”
姜啸:“是。”
特使笑了一下:“本官宋文直,奉旨整顿北境军务。姜将军,久仰。”
李四站在后头,低声跟赵铁说:“姓宋,新贵宋怀恩族侄。京城派这号人来,不是犒军,是摘桃。”
赵铁:“桃在哪?”
李四:“兵权。”
二牛凑过来:“桃好吃吗?”
李四:“你闭嘴。”
姜禾坐在马车门边,啃肉干。
宋文直看见她,视线停住:“这便是姜家那位小郡主?”
姜啸:“小女年幼,不懂礼。”
宋文直:“年幼便该在后宅。城门迎旨,带个奶娃,姜将军是轻慢圣意?”
姜禾嚼肉干。
一句。
姜啸:“边关无后宅。小女昨日受惊,离不得我。”
宋文直:“受惊?本官听说,她昨夜私刑拐子,吊人于城门。一个女娃,如此狠戾,姜将军不管?”
两句。
姜禾把肉干咽下去。
李四手指在袖里比了个二。
姜啸脸冷:“拐子买卖孩童,证据齐全。边关军法,斩。”
宋文直:“军法?本官奉旨而来,正要查你滥用军法、纵女行凶——”
三句未完。
三句未完。
姜禾从马车上跳下。
姜啸眼皮一跳:“禾禾!”
她没打脸。
她抬起打狗棍,敲在宋文直马前的青砖上。
砖裂开,碎块崩到马蹄边。
马受惊,往后一退。
宋文直抓缰绳,身子晃了两下,差点摔下马。
护卫拔刀:“护特使!”
赵铁也拔刀。
两边刀出半截。
百姓往后退,却没散。
姜禾站在车前,仰头看宋文直:“别骂。”
宋文直脸白了些,手还抓着缰绳。
他原本以为传闻夸大。
三岁小孩,再有力气,也不过乡野人吹出来。
可那青砖不是软泥。
一棍下去,裂得干脆。
若落在腿上,他这趟差事得抬着进城。
他压下惊乱,开口:“小郡主,本官是在说律法。”
姜禾:“你说我。”
宋文直:“本官说的是规矩。”
姜禾:“骂我。”
宋文直看姜啸:“姜将军,你就任她在圣旨前撒野?”
姜啸:“她才三岁半,听不得脏话。”
李四在后头补:“特使大人,边关风俗,小孩耳朵贵。”
二牛:“骂坏了,要赔肉。”
宋文直的随从喝道:“大胆!你们边军还有没有上下尊卑?”
赵铁把刀推回鞘里半寸:“有。打北狄的在上,卖孩子的在下。你是哪头?”
随从涨红脸:“我乃京官随从!”
二牛:“那就是不打北狄那头。”
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。
宋文直听见了,脸上挂不住。他来之前,宋怀恩吩咐过。
边关军将粗鄙,好压。
先夺印信,再查账,再换城防。
姜啸若不服,参一本拥兵自重。
可眼下,百姓不怕姜啸,倒怕他被欺负。
这不对。
一个边将,怎能在民间有这种声势?
宋文直看向城门上。
昨夜吊的人还在。
牌子被风吹得转。
“买童为奴”四个字,脏得刺眼。
他收回视线:“姜将军,本官不与你争口舌。圣旨在此,跪接。”
黄绢取出。
黄绢取出。
鼓手敲了一下。
姜啸单膝跪地。
边军跪下。
百姓也跟着跪。
姜禾没跪。
她站在姜啸身边,打狗棍竖在地上。
宋文直低头:“小郡主不跪?”
姜啸伸手按她肩:“禾禾。”
姜禾看他。
爹跪了。
不是怕。
是规矩。
她不喜欢跪,但不想让爹难让。
她慢慢蹲下,算跪了一半。
李四把头低下,肩膀抖了一下。
二牛小声:“大小姐这是蹲坑式接旨?”
赵铁用胳膊撞他:“闭。”
宋文直也看见了。
他忍了。
宣旨的人展开圣旨,拖着腔念。
大意不长。
皇帝病重,边防要稳。
命宋文直为北境巡军特使,暂领雁门关城防调度,核查军粮军械,整饬互市,姜啸从旁协助。
念完,宋文直合旨:“姜将军,接旨吧。”
姜啸起身,接过圣旨:“臣接旨。”
宋文直伸出手:“既接旨,城防印信交来。”
姜啸没动。
宋文直:“姜将军?”
姜啸:“特使远来辛苦,先入城安顿。印信在军衙,交接需诸将到场,登记造册。”
宋文直:“本官奉旨暂领,何须等你诸将?”
姜啸:“雁门关三营,六门,十二处暗哨。印信不止一个。交错了,夜里换防会乱。”
宋文直:“少拿军务吓本官。”
姜啸:“不是吓。北狄斥侯昨夜刚越界,城门换防错半刻,死的是兵。”
宋文直冷笑:“本官在京中读兵书多年。”
二牛低声问李四:“兵书能挡刀吗?”
李四:“能,垫在胸口厚一点。”
姜禾听见了,认真问:“几本?”
李四:“看刀多快。”
宋文直忍无可忍:“姜啸!本官不入你的将军府,也不吃你的接风宴。现在,开城防库,取印信,交兵册。违者,按抗旨论。”
姜啸看着他:“特使要在城门口接管城防?”
宋文直:“正是。”
赵铁上前:“城防库非战时不得外人入内。”
宋文直:“本官是外人?”
赵铁:“你没守过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