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：“你没守过城。”
随从又拔刀：“放肆！”
赵铁刀出一寸。
姜啸抬手，赵铁停住。
宋文直下马，走到姜啸面前：“姜将军，京城已不是旧日京城。宋阁老辅政，百官归心。你在边关立了功，朝廷记着。可功高不守规矩，那就是祸。”
姜啸没说话。
宋文直压低声：“把印信交了，本官保你将军位。你女儿那些事，本官也能替你压。否则，昨日吊在城门上的人，明日就会变成参你的证据。”
姜禾耳朵动了动。
她听懂了。
这人不是来办事。
是来抢东西，还要把人贩子翻成证据。
她看向姜啸。
姜啸手背青筋鼓起，又松开。
他不能在城门口打特使。
打了，京城会借题发兵。
可给印信，雁门关就会乱。
姜禾也在算。
杀，不行。
打断手，可以吗？
爹说先不打。
那就换个法子。
她走到宋文直身边，仰头问：“你要印？”
宋文直低头看她：“是。”
姜禾：“会守城？”
宋文直：“本官奉旨而来，自会调度。”
姜禾：“北门几岗？”
宋文直皱眉：“此等小事，自有下官。”
姜禾：“西墙缺口几尺？”
宋文直：“姜啸会报。”
姜禾：“昨夜斥侯几人？”
宋文直：“你一个小孩，问这些让什么？”
姜禾：“你不会。”
百姓里有人低声应：“就是不会。”
宋文直转身：“谁说的？”
没人出声。
姜禾指着城门：“你要管，先答。”
宋文直脸沉：“本官凭圣旨，不凭你考校。”
姜禾点头：“不会。”
宋文直被她一句句堵得火起。
他不想跟小孩纠缠，可这小孩站在这里，百姓就看着这里。
他若答不上，威风先折一半。
随从凑近：“大人，别理她。先进城，拿库房。”
宋文直重新看姜啸：“本官最后问你，印信交不交？”
姜啸：“按军规，入衙交接。”
宋文直：“好。来人，传本官令，城门守军原地缴械，由京营接防。”
宋文直：“好。来人，传本官令，城门守军原地缴械，由京营接防。”
京营护卫往前压。
边军没退。
赵铁手按刀柄。
二牛把长枪横过来：“你们别挤，我这枪不认京城户籍。”
李四：“二牛，这句能记。”
姜禾走到两队人中间。
她把打狗棍放下，伸手抱起地上一块裂砖。
众人看着她。
姜禾把砖递给宋文直：“接。”
宋文直没接：“让什么？”
姜禾：“守城，先搬砖。”
二牛没憋住：“对，城墙缺砖，特使大人先补一块。”
宋文直的随从怒骂：“小崽子，你找死！”
话没落。
姜禾把砖塞进他嘴里。
不是整块。
她小手一捏，砖碎成几块，最小那块塞进去，剩下的掉了一地。
随从跪下，捂着嘴呜呜叫。
宋文直往后退半步。
姜禾拍手：“三句到。”
姜啸按住额角。
赵铁转过脸。
李四低头记：“特使随从辱骂郡主，郡主以砖止谤。措辞还得改，太直。”
宋文直指着姜禾：“你……你敢当众行凶？”
姜禾抬头：“没打脸。”
姜啸往前一步，挡住女儿半个身子：“特使，随从辱我女儿，边军按军法可斩。她留了命。”
宋文直盯着他。
城门下，京营护卫不敢再往前。
他们看过那块砖。
也看过那小孩的手。
谁都不想第一个试。
宋文直明白了。
今天硬夺印信，夺不走。
但他有旨。
有京城。
有宋怀恩。
他拂袖：“好，好得很。姜将军，本官记下了。既然你要入衙交接，本官便给你半日。午时，军衙大堂，交印、交兵册、交库钥。少一样，本官便写折子。”
姜啸：“请。”
宋文直转身上马，没进将军府，直奔驿馆。
仪仗跟上，鼓也不敲了。
百姓散开一条路，没人说恭迎。
二牛看着他们背影：“这新贵，贵在哪？衣裳？”
李四：“贵在脸厚。”
赵铁：“午时怎么办？”
赵铁：“午时怎么办？”
姜啸看向军衙方向：“召诸将。”
姜禾捡起地上没用完的碎砖，塞进小包。
姜啸低头：“捡这个让什么？”
姜禾：“午时，用。”
李四眼皮跳了跳：“大小姐，午时大堂不能塞砖。”
姜禾：“那塞什么？”
赵铁：“道理？”
二牛：“道理塞不进嘴。”
姜啸看着女儿，半天没说话。
京城来的不是人贩子，不能吊城门。
可有些人，真比人贩子更难办。
姜禾把碎砖拍干净，抬头问：“爹，印给他吗？”
姜啸弯腰，把她抱上马车。
“不该给的，不给。”
姜禾记意了，靠着车壁啃肉干。
李四跟上车，压低声：“将军，刚收到驿馆探子回话。宋文直车队里，有一口黑漆箱，四个人看守，不许落地。不是赏赐，也不像银子。”
姜啸：“箱里是什么？”
李四摇头：“还没探出来。”
车轮转动。
姜禾停下咀嚼。
黑箱。
四个人守。
不许落地。
她把肉干收回小包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能打开吗？”
李四看向姜啸。
姜啸还没答，驿馆方向忽然有快马冲来。
马上的兵翻身落地，跪在车前。
“将军！特使下令封了东城粮仓，说要清点军粮。守仓校尉不让进，被京营拿下了！”
姜啸脸色沉下去。
赵铁拔刀：“他不是说午时？”
李四骂了一句：“明修栈道，暗摸粮仓。”
姜禾从车上站起来，打狗棍拖到脚边。
她看向东城。
粮仓里有她给边军的粮。
谁碰粮，谁就是抢她肉。
姜啸伸手要拦。
姜禾已经跳下车。
“走。”
二牛扛枪：“去军衙？”
姜禾摇头：“去粮仓。”
姜啸看着她小小的背影，问：“禾禾，去粮仓让什么？”
姜禾回头，声音奶，字很慢：“抓、偷、粮、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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