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、要、抢、我、肉?”
宋文直没听懂。
李四听懂了。
二牛也听懂了。
堂里虎啸营的人全听懂了。
农庄不是一块地。那里有粮,有菜,有猪,有羊,有盐坊,有干活的百姓。姜禾把它归成一个字。
肉。
抢农庄,就是抢她肉。
宋文直还坐在主位上:“军需大事,岂能用肉来论?”
姜禾:“就是肉。”
宋文直:“小郡主,朝廷充公,不叫抢。”
姜禾:“没给钱。”
宋文直:“普天之下,皆是王土。”
姜禾:“我的猪,不姓王。”
二牛小声:“花耳姓姜。”
李四:“猪不上户籍。”
二牛:“那我给它上。”
宋文直拍桌:“够了!姜啸,管好你女儿。”
姜啸把姜禾抱起来,按在臂弯里。
小团子还盯着宋文直,手里打狗棍没松。
姜啸:“农庄是圣上赏赐。特使若要充公,请拿明旨。”
宋文直:“本官暂领军务,有权调配北境军屯。”
李四:“郡主农庄不在军屯册里。”
宋文直:“那便改册。”
李四抱紧账册:“册不是面团,想揉就揉。”
宋文直看他:“你一个账房,也敢顶撞?”
李四:“我不是顶撞,我是怕你算错。算错了,大小姐要收腿税。”
宋文直冷笑:“好。既然姜将军不肯配合,本官先接军营。农庄之事,午后再议。”
姜禾:“不议。”
宋文直:“由不得你。”
姜禾看姜啸。
姜啸只说:“先回营。”
军营门口,京营护卫已经挂上新牌。
“北境巡军特使行辕。”
二牛仰头看:“这牌子丑。”
李四:“字还歪。”
守门的京营兵拦住姜啸:“特使有令,姜将军入营需报。”
赵铁刚从粮仓回来,身上还有灰:“报什么?”
京营兵:“报姓名,来意,随行人数。”
赵铁:“这是姜将军的营。”
京营兵:“现在归特使调度。”
赵铁手按刀。
姜啸:“报。”
赵铁咬牙:“虎啸营姜啸,入营议事。随行赵铁、李四、二牛、镇国郡主姜禾。”
京营兵看姜禾:“小孩不能入军营。”
姜禾抬头:“我以前住。”
京营兵:“现在规矩改了。”
京营兵:“现在规矩改了。”
姜禾伸手,把门口木栏提起来,放到旁边。
京营兵后退一步:“你干什么?”
姜禾:“进。”
姜啸按住她脑袋:“禾禾。”
姜禾把木栏放回去,想了想,又扶正。
“不坏。”
李四低声记:“木栏未损。”
二牛:“大小姐很讲理。”
京营兵不敢再拦。
营内乱。
原本东营归老秦,西营归赵副将,骑营归赵铁。现在都换了人。
京城来的亲信坐在各营帐里,拿着册子点名。
老秦被调去马棚。
赵铁被调去库房看旧甲。
赵副将被派去城外挖沟。
二牛看着告示:“我呢?”
李四找了半天:“你被调去……伙房劈柴。”
二牛:“我以前也劈柴。”
李四:“你升了。”
二牛:“哪升?”
李四:“从猪槽边升到灶台边。”
二牛想了想:“有肉吗?”
伙头军从旁边探头:“没肉。特使说要节省。”
姜禾听见没肉,停住脚。
“没肉?”
伙头军看见她,忙放低声音:“大小姐,今日肉库封了。京营那边说要统一调配。咱们锅里只剩菜叶。”
姜禾:“兵吃?”
伙头军:“兵吃。”
姜禾:“京营吃?”
伙头军嘴动了动:“他们另起灶。”
姜禾记住了。
另起灶。
赵铁压着火:“将军,他们把老兄弟全拆开了。巡哨换生手,箭楼换京营,粮仓钥匙拿走一半。西墙那边连暗号都改了。”
姜啸:“新暗号是什么?”
赵铁:“问了,不告诉。”
李四翻册子:“不告诉原守军暗号?那夜里自已人会被当敌人。”
老秦扶着腰从马棚出来:“我刚去北门看了,京营把狼烟台当晒衣架用。”
二牛:“晒啥?”
老秦:“他们的裤子。”
二牛:“这事北狄看见都会愣。”
姜禾往北门方向看。
她要不要现在把人全打出去?
不行。
爹刚交印。现在打,宋文直会扣一个反名。爹在等。她也要等。
等他们犯大错。
但边防不能丢。
但边防不能丢。
她拉了拉姜啸衣袖:“暗哨。”
姜啸低头:“嗯?”
姜禾:“自已的,放外面。”
姜啸看她。
姜禾慢吞吞说:“不拿兵。拿猎户。”
李四一拍册子:“大小姐这招行。特使管兵,管不了百姓。姜家商队、猎户、山胡、小羌,都能当眼睛。”
赵铁:“不算调兵。”
老秦咧嘴:“算逛路。”
二牛:“我也逛。”
李四:“你去伙房劈柴。”
二牛:“我边劈边逛。”
姜啸看向赵铁:“去办。暗线照旧,不穿军服,不打旗。发现北狄斥侯,只报不打。”
赵铁:“若他们摸墙?”
姜啸:“墙内守军别动。墙外百姓撤。让宋文直自已报捷。”
老秦听出味了:“将军,您要让他摔?”
姜啸没说话。
姜禾替他答:“嗯。”
军衙大堂里,宋文直正分派差事。
“东营交给陈参将。”
“西营交给罗校尉。”
“骑营暂由京营韩都尉统领。”
“姜啸旧部,不得掌兵。另,军粮每日由本官亲审。肉食减半,酒禁,盐坊上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