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参将笑:“大人英明。”
罗校尉也笑:“边军散漫久了,就该整。”
韩都尉穿新甲,手指敲着刀鞘:“那姜啸看着凶,也不过如此。圣旨一压,还不是交印?”
宋文直端茶:“武夫,最怕名声坏。抓住这个,十个姜啸也得低头。”
陈参将:“那小郡主呢?”
宋文直放下茶:“一个孩子,力气大些。别惹她近身。”
韩都尉笑:“末将带了铁盾。她再能打,还能打穿盾阵?”
宋文直没笑。
他想起城门碎砖,手指在杯沿停了停。
“别拿自已试。她不能杀,但能伤。让她气,气到她先动手。只要她打了本官,姜啸就完了。”
陈参将:“农庄那边?”
宋文直:“派人去封账。先拿盐坊,再拿猪羊。边关百姓靠她吃饭,拿了她的粮,百姓就知道谁才是官。”
罗校尉:“若百姓闹?”
宋文直:“闹得好。闹起来,就参姜啸纵女聚众。”
帐外,一只灰雀落在木桩上。
木桩下,小羌商人的狗趴着,耳朵动了动。
不远处,姜禾坐在草垛后,怀里抱着半个馒头。
李四蹲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小本。
二牛趴在地上,屁股撅得高,被姜禾一脚踩下去。
“低。”
二牛压低:“大小姐,听见没?他们要抢猪。”
姜禾啃馒头:“听见。”
李四写得飞快:“封盐坊,拿猪羊,引百姓闹,栽赃将军。好,账又厚了。”
二牛:“能打了吗?”
二牛:“能打了吗?”
姜禾:“不能。”
二牛急:“还不能?他们都要动花耳了。”
姜禾:“让他拿。”
二牛瞪大眼:“花耳会哭。”
姜禾想了想:“先藏花耳。”
李四:“猪羊转移?”
姜禾:“嗯。”
二牛一下精神:“我去!我跟花耳熟,它听我。”
李四:“你确定不是你听它?”
二牛:“都一样。”
姜禾从草垛上跳下:“盐,藏一半。肉,藏。账,留假。”
李四眼睛亮了:“大小姐,你这叫空仓等贼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二牛挠头:“不是打贼?”
李四:“先让贼背锅。”
姜禾:“背重。”
军营外,几个山胡使者牵马过来。
“郡主,我们的人看见北沟有陌生马蹄。不是大楚马。”
赵铁从阴影里出来:“几匹?”
“二十多。蹄包皮,走得轻。”
赵铁看姜啸。
姜啸站在营门外,没有进大堂。
他现在没有印,不能调兵。可北狄不会等京城人认路。
姜禾抬头:“报宋。”
赵铁:“他若不信?”
姜禾:“让他去看。”
老秦扶着腰:“他要是乱派人,前哨会折。”
姜禾沉默了下。
她不想让边军死。
不想让坏人赢,也不想拿自已人填坑。
她想起末世里引丧尸。诱饵不能用自已人,用铁皮桶,用血袋,用噪声。
这里也一样。
“空哨。”
姜啸看她:“说。”
姜禾蹲下,在地上画。
“北沟,放假火。墙上,留空。百姓撤。京营去,他追影子。北狄看见乱,会伸手。”
李四补上:“等北狄伸手,证据就活了。特使乱防,诱敌入境。那时拿他,不算抗旨。”
老秦摸了摸腰:“小祖宗,你才三岁半,咋比京城读兵书的还坏?”
姜禾看他:“我不坏。”
二牛:“大小姐是护肉。”
姜啸看着地上那些线,半天没说话。
女儿画得歪,但路对。
她不求好听。她只求活人少死,坏人露头。
姜啸蹲下,用刀鞘把几处改了:“这里不能空,留两个老哨,远撤。这里放假粮车。北狄爱粮,会咬。”
姜禾点头:“好。”
李四:“那特使那边?”
李四:“那特使那边?”
姜啸:“按军规报。北沟疑有敌踪,请特使调度。”
赵铁:“他会派京营抢功。”
姜啸:“让他派。”
二牛:“那咱们干啥?”
姜禾抱起打狗棍,往伙房方向走:“看锅。”
李四愣了:“看锅?”
姜禾:“没肉。”
二牛一听,立马跟上:“对,兵没肉,容易没劲。没劲咋看戏?”
下午,宋文直果然接到军报。
“北沟有敌踪?”
陈参将抢先:“大人,姜啸旧部故意吓您。他们想逼您还印。”
韩都尉:“末将愿带京营二百去看。”
宋文直拿着印,坐了半天。
他要立威。
第一日接兵,若抓到北狄斥侯,比拿姜啸骂一百句都有用。
“去。不得惊动姜啸旧部。”
韩都尉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”
消息传到伙房时,姜禾正站在灶前。
锅里菜叶浮着,没油。
她拿筷子戳了戳。
“瘦。”
伙头军苦着脸:“大小姐,肉库钥匙被特使拿了。”
二牛:“这菜猪都嫌。”
李四:“猪嫌不嫌不知道,兵会嫌。”
赵铁进来:“韩都尉带人出北沟了。”
姜啸也到了伙房门口。
姜禾抬头:“坑开了?”
赵铁:“开了。”
老秦咧嘴:“就等他跳。”
营外号角响,京营兵出发。
虎啸营的老兵站在各处,没人说话。有人看姜啸,有人看姜禾。
他们憋得难受。
印交了,营换了,肉没了,老秦挨了棍。现在还要看京营去踩自已的地盘。
二牛都不说笑了。
姜禾端起那碗没油的菜汤,喝了一口,皱鼻子。
“难吃。”
伙头军忙说:“大小姐别喝,没油水。”
姜禾放下碗,爬到灶台边的木墩上。
她看着一屋子老兵。
这些人想打。
她也想。
但现在打,不划算。
要等宋文直自已把脖子伸到账册上。
姜禾慢吞吞开口:“让他先狂几天,爬得越高摔得越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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