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先狂几天,爬得越高摔得越惨。”
伙房里没人接话。
二牛看着姜禾,又看那锅菜汤:“大小姐,狂几天可以,饿几天不行。”
姜禾点头:“不饿。”
伙头军眼睛一亮:“有肉?”
姜禾从小包里摸出一块肉干,塞自已嘴里。
众人看着她。
姜禾嚼了两下:“我的。”
二牛捂胸:“大小姐,这个笑话不好笑。”
姜禾跳下木墩,走到米缸前。
米缸半空。
她伸手摸了摸缸底。
糙米,碎沙,霉味。
不是原来的军粮。
她给过精米,也给过豆子。库房里还有腊肉、咸菜、干菜。现在伙房只剩这点东西。
宋文直不是不会管粮。
他会偷。
姜禾:“库。”
伙头军低声:“肉库和菜库都被封了。京营那边派人守着,说要统一配给。咱们这边只给发霉糙米。”
李四翻册子:“昨日库账,腊肉四千斤,干菜六千斤,豆子八百石。今早拨给虎啸营,糙米二十石,还是霉的。”
二牛:“霉米吃了会怎样?”
苏白从门口进来,拿着药箱:“肚子疼,吐,拉,重了会发热。”
二牛:“那京营吃啥?”
伙头军朝西边努嘴:“他们新灶。肉汤味飘了半个营。”
姜禾转头。
她闻到了。
肉。
还很近。
二牛也闻到了:“炖羊?”
伙头军咽了一下:“像。”
李四:“你们鼻子一个比一个会办案。”
姜禾往西边走。
姜啸伸手拦:“禾禾,先别去。”
“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兵没吃。”
姜啸低头看她:“今晚之前,先忍。”
姜禾:“兵肚子不忍。”
话刚落,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兵,捂着肚子,脸色发白。
“苏先生,救命,我跑第三趟了。”
苏白扶住他:“吃了什么?”
“早上的粥。霉米粥。”
又有两个兵被扶进来。
“肚子疼。”
“吐了。”
“北门那边倒了五个。”
伙房一下乱了。
老秦从外头冲进来:“哪个狗东西发的米?”
伙头军指缸:“就这个。”
伙头军指缸:“就这个。”
老秦抓起一把米,闻完就摔了:“这是给人吃的?”
李四蹲下捡了几粒,用纸包好:“证物。”
二牛:“都这样了,还不能打?”
姜禾没动。
她看那几个兵。
有一个年纪不大,捂着肚子,还问:“北门换防没误吧?”
老秦骂:“你都这样了,还惦记换防?”
小兵低声:“我不去,京营那边顶不上。”
姜禾把小包里的肉干拿出来,塞给他。
小兵愣住:“大小姐,我不能拿。”
姜禾:“吃。”
苏白拦了一下:“他现在不能吃肉。”
姜禾停住,改拿出糖盐水包:“喝。”
苏白接过:“这个能喝。”
小兵喝了两口,喘气顺了些:“谢谢大小姐。”
姜禾看着他手里的碗。
兵不能倒。
兵倒了,城就薄。
宋文直抢印,抢农庄,抢猪羊。她能等。可他让兵吃霉米。
霉米会死人。
这账不能等太久。
军营西侧。
京营新灶外,两个厨子正往锅里捞羊肉。
韩都尉回来了,靴子上沾着泥,脸上不太好。
“北沟什么都没有。就几处假火。”
陈参将坐在桌边:“姜啸耍我们?”
韩都尉:“可地上有马蹄。新鲜的。人撤了。”
宋文直坐在主帐里,面前摆着羊肉、烧鸡、蒸鱼,还有一壶御酒。
他夹了一块肉:“姜啸旧部在吓人。今夜起,北沟哨撤掉,换京营。虎啸营的人不许靠近。”
韩都尉:“大人,北沟地形绕,京营不熟。”
宋文直:“不熟就学。难道一辈子让姜啸拿地形要挟朝廷?”
陈参将:“大人说得是。”
罗校尉吃着鸡腿:“虎啸营那边有几个人拉肚子。伙房来问,能不能换米。”
宋文直:“霉米?”
罗校尉:“仓里挑出来的。”
宋文直:“洗一洗也能吃。边军粗惯了。”
韩都尉没说话。
他想起北沟那几处假火,又想起城门下那块碎砖。边军粗不粗,他不清楚。那个小郡主很不好惹,他已经清楚。
宋文直看他:“韩都尉,你怕?”
韩都尉:“末将怕误防。”
宋文直:“本官怕他们不闹。他们闹,才好收拾。”
帐外有脚步声。
一个京营兵进来:“大人,郡主来了。”
宋文直筷子停住:“谁让她进西营?”
京营兵:“她没进。她站灶边,说要看肉。”
罗校尉笑了:“小孩馋肉。”
宋文直也笑:“给她一碗,让她回去。”
京营兵没动:“她说,不给虎啸营,她就数锅。”
京营兵没动:“她说,不给虎啸营,她就数锅。”
陈参将:“数锅?”
京营兵:“她已经数了三口。还问锅姓不姓宋。”
帐内安了一下。
宋文直把筷子放下:“让她进来。”
姜禾走进主帐。
她个子小,打狗棍拖地。
二牛、李四、苏白跟在后面。姜啸没来。
宋文直看见这一点,心里舒服了些。
姜啸不敢来。
小孩来闹肉,正好。
“小郡主,饿了?”
姜禾看桌上:“兵饿。”
宋文直:“军中配给自有章程。”
姜禾:“霉米。”
宋文直:“仓中旧米,洗净可食。”
苏白把纸包放到桌上:“这米发霉。三十七名士兵腹泻,六人发热。”
宋文直:“军医治便是。”
苏白:“治病不是替你遮脏粮。”
陈参将拍桌:“你一个郎中,怎么跟特使说话?”
姜禾抬头:“你吃。”
陈参将:“什么?”
姜禾指纸包里的霉米:“吃。”
陈参将脸一黑:“小郡主别胡闹。”
姜禾:“兵能吃,你能。”
罗校尉插话:“大人们吃的是犒军宴,与你们不通。”
姜禾看他:“犒谁?”
罗校尉没接上。
李四翻册子:“按礼,犒军宴应先发各营。特使主帐留一桌。现在主帐三桌,京营五锅,虎啸营霉米二十石。这个账,很圆,圆得像偷。”
宋文直看向李四:“账册交上来。”
李四抱紧:“这是我的。”
“军中账册归本官。”
“这是大小姐的罚账。”
宋文直:“荒唐。”
姜禾:“不荒。”
宋文直忍着火:“小郡主,本官念你年幼,不与你计较。你要肉,可以拿一盘走。”
姜禾:“全拿。”
罗校尉骂:“你是来打秋风的?”
二牛卷袖子:“谁打谁?”
宋文直抬手:“别动。小郡主,你想给虎啸营讨肉?”
姜禾点头:“嗯。”
宋文直:“可以。让姜啸亲自来求本官。本官高兴,赏一锅。”
姜禾看着他。
让爹求?
不行。
她的目标变了。
肉要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