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也要记。
但现在帐里人多,外头京营兵也多。她打翻这一桌容易,后头宋文直会说姜啸纵女抢粮。
但现在帐里人多,外头京营兵也多。她打翻这一桌容易,后头宋文直会说姜啸纵女抢粮。
她不能给他递刀。
那就不抢。
换。
姜禾从小包里摸出一颗冰糖,放在桌上。
宋文直:“什么意思?”
姜禾:“买。”
罗校尉笑出声:“一颗糖,买一桌肉?”
姜禾:“不够?”
陈参将:“当然不够。”
姜禾把糖拿回来,塞进嘴里:“那不买。”
宋文直皱眉:“你耍本官?”
姜禾:“你先耍兵。”
宋文直的手按在桌沿。
他不该跟小孩斗嘴。可她每句话都短,偏把账说得清楚。帐外已经有京营兵在听。再让她说下去,霉米的事压不住。
“来人,送郡主出去。”
两个护卫进来。
二牛挡上去:“别碰。”
姜禾却把打狗棍收了起来。
她转身就走。
李四愣了一下:“大小姐?”
姜禾:“走。”
宋文直看她走出帐,心里那点堵散了些。
到底是孩子。
吓一吓,还是会走。
帐外,姜禾停在大锅边。
锅里羊肉还冒着热气。
厨子护着勺:“郡主,特使说了,不能拿。”
姜禾点头。
她没拿肉。
她伸手,抓住锅耳,把整口锅端起来,放到旁边地上。
厨子傻了:“这……这算拿吗?”
姜禾:“不拿。”
她又端第二口。
第三口。
五口锅,全端到地上。
二牛看明白了,乐得直拍腿:“她没拿肉,她拿锅下面的火!”
姜禾把灶里的柴一根根抽出来,踩灭。
厨子急了:“郡主,这肉还没炖烂!”
姜禾:“兵没吃,你别炖。”
宋文直冲出帐:“姜禾!”
姜禾把最后一根柴丢到水桶里。
“没抢。”
李四马上记:“郡主未取肉,只停火。停火原因,犒军不公。”
宋文直气得手抖:“你敢扰乱军务?”
姜禾:“你敢喂霉米?”
两边兵都看着。
虎啸营的人站在远处,手里还端着菜汤。
京营兵看着锅,又看姜禾。
京营兵看着锅,又看姜禾。
韩都尉没出声。
他不想帮宋文直骂这个小孩。霉米这事,确实脏。
宋文直压着火:“好。既然小郡主心疼兵,本官就开恩。给虎啸营拨一锅肉汤。”
姜禾:“五锅。”
宋文直:“一锅。”
姜禾:“五。”
宋文直:“两锅。”
姜禾:“五。”
宋文直盯着她。
姜禾也看他。
她不急。
锅在地上,火没了。肉不炖,谁都吃不上。
最后,宋文直咬牙:“三锅。”
姜禾:“五。”
二牛小声:“大小姐不会还价,她只会要原数。”
李四:“这叫底线稳。”
宋文直:“五锅,送去虎啸营。但霉米之事,不许外传。”
李四:“已经记了。”
宋文直:“撕掉。”
李四:“撕账会手疼。”
姜禾抬起手:“我替你撕人?”
宋文直闭了闭眼:“送锅!”
五锅肉汤送到虎啸营,兵们排队领。
有人肚子还疼,只能喝苏白配的糖盐水,看着肉流口水。
姜禾站在旁边,看每个人碗里都有肉,才把打狗棍放下。
伙头军眼睛红,低头盛汤:“大小姐,够了,够了。”
姜禾:“明天呢?”
伙头军手停了。
今天五锅拿回来了。
明天呢?
后天呢?
军粮钥匙还在宋文直手上。
李四低声:“大小姐,特使今晚肯定把好肉转走。他吃了亏,会藏。”
赵铁从外头进来:“北沟有动静。京营撤了两处老哨,北狄探子靠近了。咱们暗线盯着。”
姜啸站在门口:“别动。只救人,不抢功。”
姜禾看向西营。
宋文直还在吃肉。吃的是新端上去的那桌。
士兵吃霉米,他吃肉。
白天不能打。
晚上呢?
晚上没有百姓看,没有圣旨挂脸上,没有京营整队堵门。
她可以收账。
苏白给小兵扎完针,抬头看她:“大小姐,别乱吃生冷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李四把霉米证物包好:“我去藏账。”
二牛舔碗:“我去看花耳。”
姜禾没说话。
夜里,将军府安下去。
夜里,将军府安下去。
姜羽睡在榻上,手里抓着冰糖帕子。
姜禾坐在床边,看他睡稳,才下地。
她打开小包,拿出一只麻袋。
麻袋很大。
比她人还高。
她想了想,又拿了一只。
一只装肉。
一只装贼。
窗外,黑风打了个响鼻。
姜禾拖着麻袋翻出窗。
院墙下,李四蹲着,吓得差点坐地上:“大小姐,你去哪?”
姜禾看他:“你没睡?”
李四抱着册子:“账房睡浅。”
二牛从墙头探出脑袋:“我也睡浅。”
赵铁从树后出来:“属下奉将军令,护大小姐。”
姜禾眨眼:“爹知道?”
姜啸的声音从暗处传来:“你拿我旧麻袋,我能不知道?”
姜禾抱紧麻袋:“借。”
姜啸看着她,没拦。
他递过去一把小钥匙。
“西营后厨侧门。别伤无辜。”
姜禾接过钥匙:“嗯。”
二牛兴奋:“将军,我能去吗?”
姜啸:“你动静大。”
二牛:“我轻点。”
李四:“你轻点也像柜子走路。”
赵铁:“我跟。”
姜禾摇头:“我小。”
姜啸:“她去看,你们外面接。”
李四低头记:“夜查特使私灶。”
姜禾把麻袋往肩上一扛,往西营走。
她目标清楚。
先收肉。
再收账。
若宋文直睡着,就把他也装一装。
西营主帐灯还亮着。
帐里有人说话。
“明早把剩下腊肉送驿馆。霉米继续发给虎啸营。姜啸不服,也得吃。”
姜禾停在帐外,摸了摸麻袋口。
很好。
贼没睡。
她奶声奶气开口:“今晚,收肉。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