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,收肉。”
主帐里,宋文直没听清。
他正坐在桌后数银票。
一沓,二沓,三沓。
桌上还有封好的银锭、库房钥匙、肉库拨单。旁边小册子写着几行字。
“腊肉三千斤,转驿馆。”
“豆子五百石,记损耗。”
“霉米二十石,发虎啸营。”
宋文直拿笔划掉“霉”字,改成“旧”。
帐里陈参将低声说:“大人,这样写稳妥。”
宋文直:“账要给京里看,不是给姜啸看。”
罗校尉笑:“姜啸现在没印,想看也得求大人。”
韩都尉站在一边,没笑。
宋文直抬头:“韩都尉,你怎么不说话?”
韩都尉:“北沟的事,末将还是觉得不对。”
陈参将:“你还想北沟?那几处假火,摆明姜啸吓人。”
韩都尉:“假火能让,马蹄不能假。有人来过。”
宋文直把银票理齐:“边军就爱弄这些小把戏。今晚先转肉,明日封盐坊。等农庄到手,姜啸就只剩一把刀。”
罗校尉:“那小郡主呢?”
宋文直手停了一下。
桌边油灯跳了跳。
帐顶有一点轻响。
陈参将抬头:“什么声?”
罗校尉:“猫?”
宋文直皱眉:“军营里哪来的猫?”
下一刻,帐顶破了个洞。
一个麻袋先落下来。
再落下来一个三头身小团子。
姜禾踩在桌上,脚边银票散开。手里麻袋张着口。
宋文直还没站起,麻袋已经扣到他头上。
“谁!”
姜禾没答。
小拳头隔着麻袋砸下去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宋文直连人带椅翻到地上,手脚乱蹬。
陈参将拔刀:“护特使!”
姜禾抬脚踢在他手腕上。刀飞出去,钉进帐柱边。
罗校尉抓起凳子:“小崽——”
麻袋口一甩,凳子被打回他怀里。罗校尉抱着凳子坐到地上,半天没起。
韩都尉没动。
他看着桌上那小团子,又看帐顶破口。
一个三岁娃从帐顶落下来,落地不歪,先套人,再打手。她不是来闹的。她分得清谁是主犯,谁拿刀,谁能先废。
韩都尉把手从刀柄上挪开。
姜禾低头看宋文直。
姜禾低头看宋文直。
麻袋里的人还在喊:“放肆!本官是特使!”
姜禾:“嗯。”
又一拳。
宋文直:“本官有圣旨!”
姜禾:“没看见。”
又一脚。
宋文直:“姜禾!你敢打朝廷命官!”
姜禾:“麻袋打的。”
罗校尉捂着胸口:“这也算理由?”
姜禾看他。
罗校尉闭嘴,抱紧凳子:“我没问。”
陈参将爬起来,想从后头抓姜禾。韩都尉伸脚绊了一下。
陈参将摔回地上:“韩都尉!”
韩都尉:“地滑。”
陈参将:“帐里哪来的地滑?”
韩都尉看桌上油碗:“洒了。”
姜禾没理他们。
她的目标很清楚。
第一,打偷粮贼。
第二,收肉账。
第三,别让爹背锅。
所以不能露正脸太久。
她把宋文直从麻袋里拽出来一点,看了看。
鼻子歪,眼皮肿,嘴角破。
还活。
能说话。
够了。
宋文直喘着气,头发乱在脸上:“你……你完了……本官明日就参姜啸纵女行凶……”
姜禾把麻袋又拉回去。
“没看见。”
宋文直:“我看见你了!”
姜禾:“你在袋里。”
宋文直:“陈参将看见了!罗校尉看见了!”
陈参将趴在地上,眼睛往旁边挪:“我刚才摔了。”
罗校尉抱着凳子:“我被凳子挡了。”
宋文直气得踢腿:“韩都尉!”
韩都尉看帐顶:“我看洞。”
宋文直:“你们都是废物!”
姜禾听够了。
小手抓住宋文直腰带,把人拖到桌边。
桌上银票、金锭、账册,全收进麻袋。
宋文直急了:“那是犒军银!”
姜禾停下:“犒谁?”
宋文直卡住。
姜禾把银票塞得更快。
姜禾把银票塞得更快。
宋文直伸手去抢。
姜禾抓住他的手腕,按到桌面。
“偷粮。”
宋文直咬牙:“本官清点!”
姜禾:“偷肉。”
“调配!”
“喂霉米。”
宋文直不说话了。
姜禾手往下一压。
宋文直叫出声:“我给!我给虎啸营换米!”
姜禾:“今晚。”
“今晚换!”
“肉。”
“五锅不是给了吗?”
姜禾看着他。
宋文直想起那五锅肉汤。那是他从嘴边丢出去的肉。现在她又来要。
“明日发肉。”
姜禾:“今晚。”
宋文直:“半夜怎么发?”
姜禾:“你会偷,就会发。”
韩都尉低头咳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