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一家。”
姜禾说完,往西营侧帐走。
李四一把拉住二牛:“你别跟太近。”
二牛:“我脚轻。”
赵铁看他脚下。
一只鞋踩断半截木枝。
二牛把脚抬起来:“木枝先动的。”
李四:“你去接麻袋。”
二牛:“接谁?”
姜禾回头:“亲信。”
她刚才听见了。
宋文直不是一个人偷粮。
陈参将改账,罗校尉分肉,韩都尉有顾虑但没拦。还有看粮仓的,封肉库的,改暗号的,拿老秦军职的。
她要把会坏事的人打到明天起不来。
但不能乱打。
无辜不打。
没碰粮不打。
只骂人,轻打。
动兵权,重打。
她边走边算。
小短腿走得快,打狗棍拖在身后,一点声都没有。
李四在后面看着,心里把名单排了一遍。
大小姐这不是撒气。
她是拆架子。
宋文直刚接营,靠的就是十几个亲信撑场。今晚这些人全躺,明早命令传不出去。印在手里也转不动。
这打法,很不书面。
但管用。
侧帐里,陈参将正捂着手腕骂人。
“韩都尉那个墙头草,刚才还敢绊我。”
亲兵给他上药:“大人,要不要去告特使?”
陈参将:“告什么?特使自已都挨了。”
亲兵:“那姜禾真敢来?”
陈参将看帐门:“她敢。可她不会再来我这。小孩也有累的时侯。”
帐顶布轻轻动了。
亲兵抬头:“大人,顶上——”
麻袋落下。
陈参将刚张嘴,整个人被罩住。
姜禾从帐梁上跳下来,落到他背上。
亲兵拔刀。
姜禾抬手,把刀鞘拍回去,顺手把亲兵推到被褥堆里。
“不关你。”
亲兵抱着被子:“哦。”
陈参将在麻袋里乱滚:“谁!谁敢!”
姜禾:“改账?”
陈参将一停。
“没有!我只是写字!”
姜禾:“霉米,写旧。”
陈参将:“那是特使让我写的!”
姜禾:“手会写。”
她抓住麻袋里的手,往后一折。
陈参将叫得帐外巡兵都停了。
陈参将叫得帐外巡兵都停了。
巡兵问:“陈大人?”
亲兵抱着被子,咽了咽口水:“大人练嗓。”
巡兵:“练得挺惨。”
亲兵:“京城调子。”
巡兵走了。
姜禾打完,把陈参将拖到榻下,顺手拿走他枕头下的银票。
陈参将哆嗦:“那是我路费。”
姜禾:“赔纸。”
陈参将:“什么纸?”
姜禾:“霉米账纸。”
她走到帐口,又回头:“明天,别写。”
陈参将从麻袋里发出闷声:“不写了。”
姜禾:“再写,手没。”
亲兵等她走了,才把麻袋拉开。
陈参将脸青一块紫一块,右手抱在怀里。
亲兵:“大人,追吗?”
陈参将:“你追。”
亲兵把被子抱得更紧:“我腿酸。”
另一头,罗校尉抱着一只鸡腿,坐在后厨小屋。
“特使被打,跟我无关。我就是吃了两口肉。”
厨子:“罗大人,您吃了半只鸡。”
罗校尉:“半只也是两口。嘴大不行?”
门口传来小奶音。
“行。”
罗校尉手里的鸡腿掉了。
他看见门帘底下钻进来一个麻袋。
不是人。
先是麻袋。
再是姜禾。
罗校尉站起来就往灶后躲:“郡主,我没骂你!”
姜禾:“你吃兵肉。”
罗校尉:“我买的!”
厨子小声:“库里的。”
罗校尉瞪他:“你哪头的?”
厨子往姜禾那边挪:“有肉那头。”
姜禾把麻袋往罗校尉头上一套。
罗校尉很配合,自已蹲下。
“郡主,我不跑。”
姜禾:“好。”
她少打了两拳。
罗校尉听出来了,忙说:“我还知道谁藏肉!”
姜禾停手。
“谁?”
罗校尉隔着麻袋报得很快:“韩都尉没藏。陈参将藏银不藏肉。杜库丞藏了两扇腊猪。王主簿藏了半箱金饼。还有驿馆后院,宋文直的随从埋了三坛御酒。”
姜禾:“酒不要。”
罗校尉:“酒能卖钱。”
姜禾想了想:“收。”
罗校尉:“我带路。”
姜禾:“你胖。”
罗校尉:“我能滚。”
罗校尉:“我能滚。”
二牛在窗外听见,忍不住探头:“这活我熟。”
罗校尉从麻袋里问:“谁?”
二牛:“收肉的。”
罗校尉:“兄弟,轻点拖。”
二牛:“你放心,我拖猪有经验。”
罗校尉不放心了。
一夜没停。
杜库丞刚把腊猪搬进床底,床板被姜禾掀了。
杜库丞抱着床柱:“郡主,这是公务存放。”
姜禾:“床底公务?”
杜库丞:“地方小。”
姜禾把腊猪收走,又把他塞进麻袋。
“手,伸。”
杜库丞伸左手。
姜禾:“右。”
杜库丞哭:“右手要盖库印。”
姜禾:“以后别盖。”
咔。
杜库丞倒回床上,抱着手直哼。
王主簿正数金饼,听见帐外脚步,忙把箱子塞进恭桶后头。
姜禾进来,直奔恭桶。
王主簿脸都白了:“郡主,那边脏。”
姜禾:“金子不脏。”
王主簿:“您怎么知道?”
李四从帐外探头:“你账上写了,‘净桶后’。”
王主簿:“我怎么把藏处也写了?”
李四:“账房病,什么都想记。”
王主簿瘫坐下去:“通行害通行。”
姜禾收了金饼,把麻袋放他面前。
王主簿自已钻进去。
“郡主,我轻点叫。”
姜禾:“嗯。”
两拳后。
王主簿:“够了吗?”
姜禾:“你没改军饷?”
王主簿:“改了。”
又两拳。
王主簿:“这下够吗?”
姜禾:“拖欠老兵?”
王主簿:“是宋大人让的!”
又三拳。
李四在外面记:“主簿供认拖欠军饷。”
王主簿在麻袋里哀嚎:“你怎么还记?”
李四:“我也有账房病。”
到三更,西营一半灯灭了,一半灯乱了。
姜禾从一个帐顶进,从另一个帐底出。
二牛在外头接赃物,接得记头汗。
“大小姐,这金饼放哪?”
姜禾:“小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