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不是来探城,是来接人。接的,是京城特使车队里的黑箱。”
校场上,端粥的兵停了手。
宋文直也停了。
他刚被随从扶到门口,半张脸肿着,衣领歪着,听见“黑箱”两个字,脚下一软。
姜禾抬头:“箱呢?”
李四看向宋文直:“特使大人,黑箱不是昨夜拿出圣旨那口?”
宋文直咬牙:“胡说!那箱里只有圣旨金牌。”
斥侯道:“北狄探子招供,说他们约在十里亭外换箱。京城车队里有一口旧箱,要交给北狄小头领。”
赵铁拔刀半寸:“交什么?”
斥侯:“银。盐引。还有雁门关三处暗道图。”
老秦扶着腰,直接骂:“这不是通敌是什么?”
宋文直喊:“栽赃!姜啸,这是栽赃!”
姜啸看他:“箱在哪?”
宋文直:“没有箱!”
姜禾把肉粥递给姜羽:“拿。”
姜羽抱住碗,小声问:“阿姐又要打人吗?”
姜禾:“查箱。”
姜羽:“查完打吗?”
姜禾想了想:“看钱。”
二牛把柴捆往地上一丢:“我懂。钱多,打重些。”
李四:“不是这个规矩。”
二牛:“那是啥规矩?”
李四:“钱多,先抄。”
姜禾点头:“嗯。”
宋文直往后退:“本官要回驿馆收拾行囊,三日内离关。姜啸,你已答应!”
姜啸:“答应你离关,没答应你带箱走。”
宋文直:“你无权查本官行囊!”
姜禾伸手:“我查。”
宋文直:“你也无权!”
姜禾:“我小。”
二牛马上接:“小孩不懂权。”
李四补:“小孩只懂肉和贼。”
宋文直看向韩都尉:“护送本官出城!”
韩都尉没动。
宋文直:“韩都尉!”
韩都尉抱拳:“大人,北狄探子供到黑箱,按边军规矩,先查。”
宋文直:“你是京营的人!”
韩都尉:“京营也怕通敌。”
罗校尉从旁边挪过来,腰还弯着:“大人,要不查吧。清者不怕查。”
宋文直瞪他:“你闭嘴!”
罗校尉小声:“我昨夜带路有功,能不能少闭一会儿?”
姜禾:“能。”
罗校尉马上站到姜禾后头。
宋文直指着他:“你这个墙头草!”
罗校尉:“大人,墙头也比麻袋里舒服。”
二牛点头:“有道理。”
姜啸抬手:“赵铁,封驿馆。车队不许动。城门落闸。”
“是!”
“是!”
宋文直急了:“姜啸!你敢扣特使车驾?”
姜啸没答。
姜禾拖着打狗棍往外走:“查。”
宋文直追了两步,被麻袋两个字吓住,又停下。
他在算。
黑箱不能见光。
可箱底让了夹层,外面摆着绸缎御酒,寻常人查不出。
姜啸粗人,赵铁也粗。李四会账,不会木工。姜禾力气大,可她是小孩。
只要撑过去,他回京还能翻盘。
城门口,特使车队被拦在闸下。
十几辆车排成一列。
京营护卫站在车旁,不敢拔刀。昨夜西营被套麻袋的事传了一圈。谁都不想脸先着地。
姜禾站在第一辆车前:“开。”
车夫看宋文直。
宋文直挺着脖子:“这是御赐赏物。”
姜禾:“开。”
宋文直:“碰坏了,你赔不起。”
姜禾抬手,打狗棍点在车轮上。
咔。
车轮裂了一道。
车夫跳下车:“开!我开!”
二牛挠头:“大小姐,你这叫轻点?”
李四:“轮子没掉,算轻。”
第一车,绸缎。
第二车,御酒。
第三车,茶叶和药材。
李四翻一箱记一箱:“赏赐少得可怜,账面写三十车,实到十三车。少的十七车呢?”
宋文直:“路上折损。”
二牛:“车还能折没?”
罗校尉:“有时侯账上折得快。”
李四看他:“你很懂。”
罗校尉马上闭嘴。
姜禾走到第七辆车前。
车底泥厚,车架却新。
她蹲下,伸手摸了摸车轴。
这车重。
外面只放两箱绸缎,不该这么重。
她要找箱。找钱。找暗道图。不给坏人留尾巴。
姜禾伸手:“二牛。”
二牛跑来:“在。”
姜禾:“抬车。”
二牛撸袖子:“我抬?”
姜禾:“一起。”
二牛蹲下,使劲。
车没动。
他脸红:“这车吃胖了。”
姜禾伸出一只小手,托住车底。
姜禾伸出一只小手,托住车底。
往上一抬。
整辆车离地半尺。
车夫坐到地上。
京营护卫后退。
韩都尉看得后背发硬。他以前只听说姜禾能砸砖。砖死,车活。能把车抬起来,就能把人扔城墙上。
他默默把刀往后挪。
二牛还蹲着,手刚碰到车帮:“大小姐,我出了力吗?”
李四:“你出了汗。”
赵铁弯腰看车底:“有夹层。”
宋文直喊:“没有!”
赵铁一刀撬开木板。
哗啦。
银锭滚了一地。
百姓围在远处,吸气声压不住。
老秦捡起一块,看底印:“军饷银。”
李四拿起来:“雁门关去岁冬饷。账上写京中未拨。”
赵铁又撬一块。
里面还有金饼、盐引、地契、商号契纸。
姜禾蹲在银堆边,小手扒拉两下:“多。”
二牛:“能买多少肉?”
李四:“能把你炖了都买不起。”
二牛:“那挺多。”
宋文直撑不住了:“这是本官奉命保管!”
姜啸问:“暗道图呢?”
宋文直:“没有!”
姜禾看向第八辆车。
第八辆车的马不安,蹄子踩得急。
她走过去。
车夫白着脸:“郡主,这车是换洗衣物。”
姜禾:“脱。”
车夫:“啊?”
姜禾:“布掀。”
车夫赶紧掀开。
里面果然是衣箱。
二牛翻出一件绸裤:“京城人裤子还绣花。”
李四:“别研究裤子。”
姜禾伸手进衣箱底,摸到硬板。
一拉。
夹板开了。
一卷羊皮图掉出来。
赵铁摊开,脸色压下去:“西墙废井,北沟旧粮道,东门水渠暗口。全标了。”
老秦一把抓住宋文直衣领:“你拿这东西让什么?”
宋文直嘴动了动:“查防务。”
老秦:“查完送北狄?”
宋文直:“没有!”
姜禾看向斥侯:“探子。”